江辞收起了孙传庭的刺。
他调动出了江岩军留给他的那份独属于父亲的柔软与愧疚。
江辞缓缓抬起双手。
他低下头,用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戏服袖口,认真地、用力地擦拭着自己的手心和手背。
一遍又一遍。
就像多年前,那个站在玄关擦掉一身尘土的父亲。
“叔叔手脏。”
江辞开口了。却透着让人卸下所有防备的厚重与安稳。
“叔叔在外面打了很多坏人。外面风很大,也很冷。叔叔刚才在想外面的坏人,所以脸很凶。”
江辞放下擦干净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他重新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果果那双有些错愕的大眼睛。
“但是回家了,叔叔就不凶了。”
江辞干裂的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充满歉意与包容的微笑。
“因为家里有果果。”
“我在外面打坏人,就是为了让果果,能在家里安生吃顿热饭。”
语调平稳,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
但那股历经世间至暗时刻、却只为护身后一人周全的笨拙深情,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果果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单膝跪地的男人。
那种让她喘不过气的压迫感真的消失了。
在这个男人疲惫凹陷的眼底,她看到了真实的悲伤和无可奈何的温柔。
果果红通通的鼻翼翕动了两下。
她慢慢松开了死死抓着妈妈衣服的小手。
孙洲手里还举着那块金色的巧克力,张着嘴呆立在原地。
果果吸了一口气。
她往前迈出了一小步,脱离了母亲的庇护。
伸出那只肉乎乎的小手,停顿了一下。
最终,轻轻抓住了江辞那有些起毛的青布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