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失去了所有力量。
啪嗒。
重重垂落,砸进泥土里。
那一瞬,影厅内的顶灯仿佛都黯淡了几分。
“哇——!”
之前那个抢了老周半包纸巾的“黑粉头子”,彻底崩溃了。
他那张年轻桀骜的脸上,此时五官乱飞,鼻涕眼泪糊成一片,对着银幕破口大骂。
“张谋一你不是人!!”
“江辞你大爷的也不是人!!”
“为什么要让他死!都赢了啊!为什么要让他死啊!能不能不要再刀了啊喂!”
这声音凄厉又委屈,喊出了在场五百人的心声。
老周坐在他旁边,原本还想维持最后一点身为“毒舌影评人”的体面。
他捏着那个已经湿透的纸团,牙关紧咬,看着银幕,试图从专业角度去批判这个结局的“煽情嫌疑”。
可是。
画面里,那种“只要你活着就好,我死也无妨”的满足与遗憾。
太干净了。
老周的嘴唇哆嗦着。
他低下头,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
可眼泪这东西,真的不讲道理。
一滴,两滴,砸在他的笔记本上,晕开了刚写下的“视觉奇观”四个字。
“妈的……”
老周哽咽着骂了句脏话,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哭到快要抽搐的黑粉,颤抖着伸出手。
“兄弟……纸……分我一张。”
黑粉头子抽抽搭搭地转过头,看着这个之前还对自己翻白眼的老男人,悲从中来,直接把剩下的小半包全塞进了老周怀里。
“呜呜呜……给你!都给你!这破电影没法看了!”
前排两个女记者不敢再看银幕,埋进同伴肩膀里哭。
江辞靠在椅背上,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正以一种快要乱码的速度疯狂刷新。
“啧。”
江辞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届观众,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啊。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椅背,瞥了一眼侧后方。
那个之前满脸横肉、手臂上纹着过肩龙的硬汉媒体人。
此刻,这位大哥正把那颗硕大的脑袋埋进自己的皮夹克领口里,宽厚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隐约还能听到皮夹克里传出的动静。
“怎么这么惨……我的夜宸……呜呜呜……”
江辞:“……”
他默默把头转了回来。
从口袋里摸出那瓶只喝了一口的矿泉水,拧开,又喝了一口。
润润嗓子,一会儿还有硬仗要打。
此时。
大银幕上的画面开始拉远。
御神树冠如盖,遮天蔽日。
树下,那个渺小的红色身影凝固在原地,孤独地守着虚无。
镜头一直拉远,再拉远。
直到这幅景象变成了一幅苍凉的水墨画。
悲凉宏大的片尾曲《宿命》响起。
屏幕彻底陷入黑暗。
白色的演职员表,开始在黑底上滚动。
通常这个时候,是观众起身离场,或是讨论晚上吃什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