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停下动作,左手伸出,用尽全身力气,按住自己颤抖的右手手腕。
青筋在他的手背上暴起,纠结,虬结。
他再次下笔。
一笔,一画。
他想写一个“妈”字。
笔尖在粗糙的纸板上艰难地移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墨水时断时续。
那道扭曲的墨痕,连一个完整的偏旁都拼凑不出来。
剧本里,江河应在此刻想起妻儿,脸上露出温情。
江辞试图去构建那份属于“江河”的幸福,
脑海中却根本无法浮现出一个温馨的画面。
他越是想笑,唇角的肌肉就越是僵硬,
最后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那是极致痛苦下的生理性痉挛。
重新思考下的江辞,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剧本里的妻儿。
是楚虹女士。
是他牺牲的父亲,遗物里那封同样没有写完的家书。
是父亲在信里写的,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活在阳光下”。
父亲的形象,与自己此刻扮演的卧底“江河”,再次重叠。
他放弃了。
写不出那个字。
他看着纸板上那团乱麻一样的墨迹,突然笑了。
无声的,比哭泣更让人心脏揪紧的笑。
他松开了死死压住右手的左手,任由那只手再次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开始在纸上画圈。
一个。
又一个。
他用一种近乎自虐的偏执,试图画出一个圆满的,闭合的句号。
代表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