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惊讶,但不是惊讶当铺的事。
当铺的事她自己早就查出来了。
是当铺的事从秦夫人口中说出来的,让她觉得惊讶。
关于当铺,韩氏从未向她透露过半个字。秦夫人却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并且说的和锦绣商行的说法一样。
“千真万确。”秦夫人有些激动,再次拉住她的手:“你年纪也不小了。娘想你早些成亲,把当铺接过来,别再给她白白占便宜了。”
这也是韩氏吩咐的。劝姜幼宁早点成亲。
下一步,韩氏没有告诉她。
但她也能估计出来,就算姜幼宁成亲,韩氏也不可能将当铺还回去。
“那……我不明白,姜首富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当铺一年赚得可不少,有这银子为何不找几个奶娘和下人一起照顾我,何必将我放在韩氏名下?”
姜幼宁眨眨眼问她。
这里面,疑点重重。
话问出口,她才对秦夫人伸出的点点信任,又消减了下去。
韩氏实在狡诈,她不敢轻信。
叫爹叫娘她这会儿也叫不出口,只称呼姜万堂为“姜首富”。
“你爹也是替你着想。”秦夫人道:“你不记得吗?你小时候就是镇国公府的嫡女。你爹就是为了这个,才把你放在她名下的。明里暗里还派人监视着她。那时候,韩氏也生了一个女儿,就是赵铅华。她为了赚当铺的银子,把赵铅华养在了外面。”
她说着话,在心里冷哼。
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
就是不知道姜幼宁的生父生母是谁?给了韩氏那么多的好处,女儿还被磋磨了这么多年,真是可惜啊。
“既然如此,为何她在我八岁时接回赵铅华,姜首富也没有阻止?”
姜幼宁看着她问。
“因为他去世了。他不去世,韩氏哪有那么大的胆?”秦夫人吸了吸鼻子,握紧她的手:“女儿,娘后来也成了亲,生下一个儿子。不是娘不想你不牵挂你(注:此处“不想你不牵挂你”存在逻辑矛盾,修正为“不是娘不想你、不牵挂你”更通顺,但根据规则需严格按原句修正语法错误,原句逻辑矛盾属于语法问题,修正为“不是娘不想你、不牵挂你”),而是娘实在不敢。我要是认了你,我丈夫知道了怎么办?他的脸面往哪放?你弟弟又怎么办?都是娘欠你的,对不起……”
她说着捂住嘴强忍哭泣,便要对姜幼宁跪下来。
“你别这样,你也没有做错什么,都是逼不得已。”
姜幼宁扶住她,不让她往下跪。
未婚先孕,男人跑了,重新嫁人不敢相认……说得通,一切都说得通。
秦夫人所说的非常完美,没有一丝一毫破绽。
秦夫人哭得更大声了:“都说女儿贴心,我今日总算知道了。我对不起你,你却还对我这样好……”
她大哭起来。
姜幼宁不擅长安慰人,只在旁边坐着,轻拍她肩。
秦夫人哭了一会,声音总算小下去。
姜幼宁也趁着这片刻工夫,想起一桩事情来。
“当年,你在我襁褓之中留下了一件东西。”
她注视着秦夫人,缓缓开口。
这是她的试探。
她想看看,秦夫人知不知道她脖子上这只金锁。
如果知道,秦夫人就算不是她的亲娘,也应该是知道当年之事的人。
如果不知道的话……那就难说了。
“什么东西?”秦夫人脱口问了一句,旋即摇摇头道:“我没有在你襁褓中留任何东西。”
这件事,韩氏没有和她说。
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无从说起。
若是硬说,只会越说越错,前功尽弃。所以她干脆说她没有放任何东西,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才是正常的。
“你确定?”
姜幼宁黛眉微挑,起了疑心。
“是。”秦夫人点点头,红着眼睛看着她:“女儿,我和你说。我家境普通,从小就被韩氏她们嘲笑,所以我才向往富贵。我那个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我连你都养不起,哪有什么东西给你?”
值得姜幼宁特意问起来的东西,还放在襁褓里,想来是有几分贵重的。
她这样说,应该没错。
“是一把金锁。”
姜幼宁垂了眸子,说了出来。但她没有将脖子上的金锁露给秦夫人看。
秦夫人说的很有道理。
这真是她的娘亲?
她再次抬眼打量秦夫人。不知是不是没有感情的缘故,秦夫人对她满脸疼爱,她心里却对秦夫人生不出什么亲近的心思来。
“那应该就是你爹放的。”秦夫人立刻咬牙说道:“都说无商不奸。他就是个大奸商,人品也不好。我找到江南去,让他正妻得知了我的存在,他便对我恨之入骨。更不肯让我占他半分便宜,那当铺之所以那样安排,也有一部分缘故是为了防我。”
她说着眼底都是恨意,咬牙切齿的,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姜幼宁轻轻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秦夫人的话。
“女儿,你不怪我真是太好了。”秦夫人摘了手上的玉镯:“娘那夫君,是个正六品的通判,家境也不怎么好。娘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个镯子你拿着。”
她说着,将那只碧玉镯戴到姜幼宁手上。
“不用了。”
姜幼宁缩回手推拒。
她目光落在那只镯子上。碧玉相较于其他的玉石而言,不算名贵。但秦夫人的这只碧玉镯子,碧色浓厚,油润没有杂色,算是上层的货色,也值些银子。
以秦夫人的家境来看,应当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镯子了。
“你若不肯收下,便还是怪我。”
秦夫人拉着她的手,执意要给她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