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澈将手中的紫玉兰花扔了下来。
一声轻响,不偏不倚,那花儿恰好落在姜幼宁的裙摆里。紫艳的花瓣在她裙摆里轻颤,带着浅淡的香气。
姜幼宁瞧着这朵花,面上不自觉间有了几分笑意。
赵元澈又摘了一朵,扔下来。
再一朵,扔下来。
姜幼宁只顾仰头瞧他。霁青色襕衫上沾上了点点灰尘,发冠也有点歪了。
他伸直了手,努力去够开在最高处的那朵花。
但是还差一点点,他放下手,又往上挪了挪。
姜幼宁忽然有些想笑,但她忍住了。
再矜贵再有气度的人,做爬树这种事情,也优雅不起来。
赵元澈又摘了好几朵。
“够了够了。”姜幼宁裙摆快兜不下了:“你快下来吧。”
赵元澈又丢下来一朵花,顺着树干滑下来,稳稳落地,朝她走来。
“谢谢你。”
姜幼宁咬了咬唇,向他道谢。
她心下是感动的,但那些事她又忘不了。很是矛盾。
是以,开口时便带了几分客套的生疏。
“去插上吧。”
赵元澈上下扫了她一眼。
“你……”
姜幼宁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本该听他的话,转身回屋子去将花插上。
但实在不忍心看他衣冠不整。到底,他也是为了给她采花。
“怎了?”
赵元澈偏头看她。
“衣服脏了,发冠也乱了。”
姜幼宁抬手拂他肩头的一点花瓣。
手将要落在他肩上时,她忽然改了主意,将那片花瓣拿了下来,捏在手中没有丢开。
“让她们烧热水,我沐浴。”
赵元澈当先往屋子的方向走。
“吴妈妈烧热水了。”
姜幼宁撅了撅嘴跟了上去。
这不是她的院子吗?他这姿态,好像他才是这院子的主人似的。
进了屋子,赵元澈摊开手朝她:“替我掸一掸。”
“我让馥郁进来……”
姜幼宁将裙摆中的玉兰花倒在桌上,扭头开口。
“你来。”
赵元澈执意要她替他掸一下。
姜幼宁暗暗撇撇嘴,也没法子,认命地走过去替他掸衣衫上的灰尘。
好吧好吧,谁叫她想要花儿呢?
他是替她摘花的,她替他掸一掸灰尘也是应当的。
赵元澈摊着手,垂眸默然地看着她在自己身前忙碌。
姜幼宁心有所感,抬起脸儿来,便见他垂着笔直的长睫定定望着她,眼底有她看不透的东西。
她脸莫名红了,往后退了一步,小声道:“好了。我去插花。”
这般姿态,实在像极了已经成婚的小两口。
赵元澈看着她捧着花朵进卧室去了。
他转身朝外吩咐:“馥郁,打热水进来。”
姜幼宁进了卧室,将花堆在书案上,取了只宽口花瓶出来。
她朝门口看了看,他没有跟进来。
她垂下长睫,从那对花中挑出那片从他肩头取下来的花瓣。伸手取过旁边的一册书,将花瓣夹了进去。
随后,她做贼似的将那本书藏到了一边。
赵元澈沐浴妥当,从湢室出来时,她已然将那些紫玉兰都放进了宽口瓶中。
她托腮坐在一旁盯着瞧。
那些花朵挤挤攘攘的靠在一起,很是漂亮。
“来给我擦头发。”
赵元澈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姜幼宁回神瞧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长巾。
不是,他今日是用她用顺手了吗?怎么什么活都叫她做?
“我不是也常常给你擦头发?”
赵元澈嗓音清冽。
姜幼宁吓了一跳,不由看了看他。他怎么知道她心里不情愿给他擦头发?
是他自己要帮她的,现在又讲这样的话。
真讨厌。
她只敢在心里顶嘴,却不敢宣之于口。
“您今日去找母亲了?”
赵元澈问她。
“你派人盯着我?”
姜幼宁手里的动作不由一顿。
馥郁现在一心向着她,不可能通风报信。
清流、清涧他们,今儿个也没留在她这。
他却知道她去找韩氏了。不是派人盯着她,是什么?
“我在母亲院子里留了人。”
赵元澈淡淡和她解释。
“哦。”姜幼宁误会了他,自觉不好意思,乖乖道:“我去向她问我的身世。”
其实,这件事她原本没有打算告诉赵元澈。
她想打听自己的身世,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后盾。到时候她远走高飞,也能更有底气。
但这会儿,他既然问到了,她也不能不说。
他想知道的事,她不说他也能查到。
她识趣些,告诉他就是了。
“母亲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