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拿了,我买这个现成的。」
姜幼宁指了指那摊位上挂着的一个人形花灯。
那花灯,竟穿着朱色官袍,是个当官的模样。眉目清晰,唇角含笑。
「你要这个?」谢淮与提起那灯哈哈笑起来:「倒是有趣。买了。」
大昭民风开化,做这样的花灯,只为一乐,并无人追究。
他说着,便掏了银子。
「借笔一用。」
姜幼宁提起摊主预备好的毛笔蘸了墨,点在那人形花灯的嘴角。
寥寥数下,原本上扬的唇角便被拉平,那花灯看着便没那么喜庆了。
「诶?」谢淮与摸着下巴,想了想道:「怎么有点像你家兄长?」
姜幼宁抿唇不语,提着笔犹豫。
不像赵元澈她还不要呢。
她现在想在这人形花灯前后写上「游街示众」四个字。
赵元澈那么坏、那么欺负她,就该带着他游街示众。
就当这灯是他,提着在这热闹喧哗的灯会上走一圈,权当游街示众了。
谁让他欺人太甚?
想了片刻,她终究是搁下了笔。
这花灯毕竟做得是官袍,写上那四个字,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罢了,她心里知道就行。
她将那花灯提了起来。半人高,提着走正好。
「你怎么不说话?你把他当成你兄长了?」
谢淮与走到近前,偏头打量她手里的花灯。
「哪里像他了?我还说像你呢。」姜幼宁将花灯举高一些,放在他身旁:「你换一身红衣,不跟这一模一样?」
她没有发现,如今她的口齿与从前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赵元澈没有回来之前,她是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现在反驳起人来已然是不假思索,理直气壮。
「好好好,就是我,行了吧?」
谢淮与将脸贴到那人形花灯的脸边,看着她,狐狸眼中笑意浓郁。
她说是他,他还求之不得呢。
「走吧。」
姜幼宁下了石桥,便要拐弯。
「你从这边去哪儿?」
谢淮与追上来问。
「回府啊。从这边过去,不是正好绕到没逛的那条街上?」
姜幼宁指了指眼前的路。
「那边还有一条大道,里头还有好多好玩的好吃的呢,从那边绕。」
谢淮与不肯让她就这样回府。
姜幼宁被他连拉带拽,只好跟着他朝前走去。
这条街也是花灯如海,行人如织,热闹非凡。
姜幼宁尽量让自己融入这片烟火之中,不去想让她难受的事,但总归不能真正开怀。
不过比之从前,已经好了许多。
大概是她早知道他心里有苏云轻。
所以,即便瞧见了那一幕,也没有那么意外吧?
还有,她看得清自己的身份,一直不敢生出妄念。
这也救了她自己。
否则,这个时候她恐怕会生出去死的心思。
现在,她只想早点拿回自己的当铺,早点找机会离开上京,远离他。
她跟着谢淮与往前走,脑子又乱又空,难以形容。
转过街角,她一下怔住,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甚至想转回去。
「怎么了?」
谢淮与面对她,瞧她神色不对,不由回头去看。
姜幼宁咽了咽口水,看着那处,说不出话。
缀满花灯的古树下,赵元澈身姿挺拔,静静立在那里。
他背对着漫天灯海,整个人笼着淡淡的微光,肩背绷得笔直,周身散发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
她瑟缩了一下,想转身走,又怕谢淮与看出端倪,只能僵在那处。
赵元澈动了。
他缓步走近,肩头不知何时落了一点烟火碎屑,逆着人流走过来。
他的目光冰冷淡漠,落在她脸上,除了冷意看不出别的情绪。
谢淮与转身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姜幼宁跟前,笑意轻佻:「好巧啊,世子。」
「不巧。」赵元澈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嗓音清冽:「来接人。」
「接阿宁?」谢淮与退后一步,偏头笑看了姜幼宁一眼:「世子不是在陪别人吗?刚才我们都瞧见了。阿宁不想打扰你,我们特意绕道的。」
他不能确定姜幼宁心里到底有没有赵元澈,或许有一点吧。
但他可以肯定,赵元澈心里有姜幼宁。而且特别的有。
赵元澈这种心思深沉的人,数次从他面前带走姜幼宁,已经暴露出他对姜幼宁的极其在意了。
根本遮掩不住。
或者,赵元澈也不想和他遮掩。
他在陇右所做的事,赵元澈都查清楚了。赵元澈用这件事威胁,不让他说出他们兄妹之间的事。
不过,他可不打算一直替赵元澈保守秘密。
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而已。
姜幼宁他要,赵元澈的命,他也要。
今晚的事情,是他特意安排的。
他缠着干正帝,让干正帝安排赵元澈带苏云轻出来。
赵元澈和苏云轻之前订过亲,有点牵扯不清更合理。
并且,赵元澈本来就是他父皇安排盯着苏云轻的人。这活儿除了赵元澈,没人干得了。
姜幼宁听得心惊肉跳的,用手里挑着花灯的小棍儿轻轻戳了戳他的腰。
谢淮与别说的太过分了。
今儿个的事情,明明是赵元澈的错。
但真的被赵元澈堵在这里,她还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