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了大氅,将她整个儿裹住,打横抱在怀中,快步往回走。
姜幼宁蜷起身子,冷得发抖。
她不想发出任何声音,但咳嗽是忍不住的。
怀里的人轻咳了一声,
赵元澈步伐微顿。
他掀开大氅的一角,手贴上她冰凉的脸。
长廊下,灯光轻晃。
她长睫颤动,转开目光,嘴唇已经冻得发青。
琉璃般的眸底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不知所措。似乎又有些认命的意思。
她这般单薄、安静,像一触就会碎的瓷娃娃。
赵元澈手颤了一下。他抱着她穿过园子,回到邀月院,一路没有再停过。
芳菲和馥郁瞧见赵元澈将人抱回来,都是欣喜且担忧的。
欣喜的是姑娘找到了。
担忧的是姑娘缩在世子爷怀里,没有丝毫动静,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二人迎上去,瞧见赵元澈铁青的脸色,便又都退了下去。
这会子,谁也不敢上前去惹世子爷的晦气。
赵元澈一脚踹开屋门,将人径直抱进卧室。
「添炭盆。」
他朝外吩咐一句,将她放在了床上。
姜幼宁下意识滚到床里侧,咬唇蜷缩着身子。
馥郁和芳菲不敢怠慢,很快便一人端着一盆炭火进屋放下,又赶忙带上门退了出去。
赵元澈站在床边,低头看她。
他背着光,看不清神情。
姜幼宁却觉得他目光冰冷,好似要吞了自己一般。
但这会儿,她已经顾不得害怕了。
太冷了,她抱紧自己,忍不住打摆子。
她想拉过被子,给自己盖上。可又不敢有所动作。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一下惹恼了他。
赵元澈一言不发,将她身下的被子拉出来,兜头盖在她身上。将她没头没脑的盖在被子下面。
姜幼宁躲在漆黑的被窝里,没有动。
她咽了咽口水想,这样也好。不仅能暖和些,还不用面对他。
赵元澈却替她理好被子,让她露出脑袋来。
她的脸儿冻得发青,蜷在被子里仍在瑟瑟发抖。有一种从骨子里泛出的冷,无法克制,难受至极。
他脱鞋上了床,掀开被子脱了她的袜子。
温热的大手握住她冷得如同冰块一般的双足,发力揉搓。
疼痛让姜幼宁猛地缩回双脚。
肌肤被冻僵,这般揉搓是很痛的。
他动作极快,一把按住她的脚踝,将她双脚捉了回去。
「痛?」
赵元澈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有些哑。
姜幼宁垂下湿哒哒的长睫,摇了摇头。
赵元澈没有再说话。双手替她揉搓着冻到几乎没有知觉的双脚。
屋子里只有细微的摩挲声,静到她眼眶发酸。
她不敢看他。
不知他这样的好能维持多久,会不会突然发作,下一刻就要收拾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脚也还是冷的,好像怎么都捂不热。
他不知是不是恼了,一下推开了她的双脚。
「姜幼宁。」
他冷声唤她。
姜幼宁吓得缩成一团,惊恐地看他。
他是不是又要发疯?
「你想冻死自己?」
赵元澈嗓音低哑的吓人。
姜幼宁不敢出声,身子更缩紧了些。
他直直看着她。
姜幼宁此时才发现,他的眼睛也是红红的。
不是哭红的——他怎么可能会哭?
看着似煎熬,似疲惫那种红。
她不禁想起他从苏云轻住处出来时的情景。
是苏云轻有什么事,让他担忧了么?
「我问你话。」
他皱眉,语气冷得像冰凌。
「我没有……」
姜幼宁下意识否认。
她最惜命了,怎么可能要冻死自己?
她只是单纯地太害怕他。
「没有?」赵元澈语调平稳,却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这么冷的天,穿这样少,躲在那么隐蔽的地方那么久,你想做什么?」
他优越的下颌线紧绷,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我害怕……」
姜幼宁惊惶之间,整个人缩在被窝里,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
瑟缩的模样像极了雪地里受伤落单的小雀,看着就叫人心尖发紧。
「怕我?」
赵元澈沙哑的嗓音有了几分涩意。
姜幼宁听见这两个字,心中的委屈如同潮水一般涌出来,再也压制不住。
她捂住自己的脸,失声哭了出来。
不是怕他,还能怕谁?
除了他,也没有人那样欺负过她。
他还好意思问。
若非实在怕他,她怎会走投无路到这么冷的天,在外头冻那么久?
「别哭。」
赵元澈大手落在她头顶上。
他抚顺她凌乱的发丝,动作放得轻轻的,像是怕弄碎了她。
姜幼宁反而哭得更凶。
都怪他。
要不是他之前那样欺负她,让她害怕,她也不会受今日这份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