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去前后门看看,她可曾出门。」
赵元澈沉了面色,吩咐一句。
清流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馥郁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姑娘不见了?」
赵元澈瞥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比外头的风还冷。
馥郁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一瞬都冻住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姑娘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属下……」
她声音发颤,开口解释。
「去找。」
赵元澈冷冷打断她的话。
「是。」
馥郁起身。
「姑娘不见了?」
芳菲这时候也出了屋子,一脸焦急。
赵元澈没有说话。
芳菲转身跟着馥郁往外走。
这么晚了,姑娘能去哪里?
「主子。」约莫一刻钟后,清流跑了回来:「属下问过了,前头门房说没有人出去。后头守着角门的几个婆子聚在一起推牌九,也说不曾瞧见有人出去。不知姑娘是不是趁她们不注意出门去了。」
「让清涧去张大夫医馆看看。清澜去瑞王府,暗中瞧一眼。再派一个人去杜景辰住处查看。另外派几人去客栈酒楼搜寻。」
赵元澈语气森然地吩咐。
「是。」
清流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去了。
主子的决定是对的。姑娘能去的,也就这么几个地方。
「等一下。」
赵元澈又叫住他。
清流回头看他:「主子?」
「再派些人,在府里园中搜寻。不要弄出动静。」
赵元澈微拧着眉头,再次吩咐。
「是。」
清流应声去了。
赵元澈擡步走到邀月院门口。
昏黄的灯火下,他立了许久。
直至三更将过,清流带着人提着灯笼回来。
大冬天的,清流出了一头的汗,快步上前。
赵元澈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清流低下头,摇摇头道:「主子,各处都找过了。没有瞧见姑娘的身影。」
「主子,姑娘应当没有出府。」清涧比清流要冷静些:「属下仔细查过了。姑娘一介弱女子,走不远的。一路上并未有人瞧见姑娘,还是应该在府里找。」
赵元澈沉默了片刻,一言不发的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灯笼。
「园子各处都找过了?」
他问。
「是。」
清涧道:「只是夜太黑,姑娘又不出声,属下们怕惊动了旁人也不敢呼喊……」
他的意思是,尽管已经仔细搜索过了,但在这夜里不见得能每个角落都搜寻到。
赵元澈不曾再说话,他快步朝园子里走去。
他走得极快,目标也明确——径直朝莲塘方向而行。
瞧见凉亭檐下灭了的灯笼,他步伐更坚定了些。
小时候,有一回他出门几日。
赵铅华欺负她,寻了借口不许人给她饭吃。
厨房的老妈妈心好,给了她几个馒头,嘱咐她不能叫人瞧见了。
她便躲在了亭子下的水边。
他找见她时,已经是傍晚,她正蹲在角落处啃馒头。
即便落魄至此,她也还是掰了些馒头碎,喂水里的鱼儿。
那时她扭头看他,清澈的眸底全是恐惧。
瞧清是他之后,她的眼神变得安然且委屈,撇撇唇红了眼眶。
思及此处,他素来沉稳的步伐有些乱了,沿着凉亭边的石阶直走到水边。
他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啜泣。
手中的灯笼伸过去,瞧见那道纤细的身影蜷在凉亭下的水边,缩成小小的一团,瑟瑟发抖。
他的心倏然一窒。
「姜幼宁!」
他弯腰朝她走去。
姜幼宁觉得自己快要冻死了,手脚都冷得发痛。
她抱着自己越想越是委屈,可即便冻死她也不敢回邀月院去。
只盼着天快点亮,他快点离府。
她好回去暖一暖自己,好好睡一觉。
陡然听到他的声音,她不由浑身一颤,吓得不轻。
她擡起脸儿朝他看去。
昏黄的灯笼光照在她脸上。
她巴掌大的脸儿白得像纸,脸上满是交错的泪痕,嘴唇冻得没有半点血色。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如同秋日里枝头的枯叶,抖得厉害。
漆黑中忽然见了光亮,她根本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本能地缩着身子。
「你躲到这里做什么?不知道冷?」
赵元澈呼吸顿住,伸手去拉她。
宫宴上的种种,都已抛诸脑后。
他胸口闷得发痛,语气里罕见的带上了几分明显的怒意。
「不要。」姜幼宁惊惶地往后退让,抗拒地推他伸过来的手,嗓音里带着哭腔:「你别抓我回去。我没有和谢淮与牵扯不清。是他,是他提出要和我一起坐的,我没有……」
她哭起来,泪眼婆娑的一边躲他,一边胡乱解释。
他找到她了,不知又要怎么折辱她。
她太害怕他了。以至于慌乱地退让之间,脚下一滑,直朝结冰的水面倒去。
「姜幼宁!」
赵元澈惊怒,丢了手中的灯笼,双手捉住她手腕。
她的手腕细到仿佛他一用力,便能掐断。却又冰冷刺骨。
她从回府,就蹲在阴冷湿寒的地方,一蹲就是几个时辰!
他将她从亭子边抱了出来。怀里的人儿浑身冰凉,没有一丁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