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纸金字,很是庄重。
「婚书」二字端正写在正上方,字迹温润雅致,满满的书卷气。
是杜景辰的笔迹。
「你的字真好看。」姜幼宁由衷地夸赞一句。
「阿宁认得字?」
杜景辰有些惊讶。
他记得,姜幼宁是不识字的。
「闲来无事,学了一些。」
姜幼宁怔了怔,旋即含糊地敷衍了一句。
她起认识杜景辰的时候,她的确大字不识几个。
后来,赵元澈日夜督促她读书认字,算帐练功。
如今,她也算是粗通文墨。
只是字写得只能说是一般,实在跟好看不沾边。
赵元澈说,写字是天长日久练出来的,不会一蹴而就。
她现在有空,也会常常练字。实在是羡慕写得一手好字的人。
「我还曾想过,以后教你认字。」
杜景辰声音小了下去,语气中有遗憾,又似有些希冀。
「去领婚书,要自己写婚书的?」
姜幼宁转开了话题。
她何尝不明白杜景辰的言外之意?
也感动于他对她的心意。原来他也曾想过教她认字。
只可惜,他们有缘无分。
莫说她和赵元澈那些事……杜景辰应当已经有所察觉。她无颜再同他续前缘。
单杜景辰母亲的性子,她也不会考虑杜景辰的。
他们之间,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婚事和和离书是一样的,都要自己准备。」杜景辰见她不懂,含笑解释:「拿着这个,到衙门你我按了手印,往衙门里一递备了案,便算是成亲了。」
马车轱辘碾过一粒石子,颠簸了一下。
姜幼宁将婚书卷好,握在手中。
再有一会儿,便到京兆尹衙门了。
「馥郁,能不能快些?」
她撩开帘子,催了一声。
赵元澈的本事她是晓得的。
昨日他不知道,不见得今日他就不知道。
她唯恐夜长梦多,只想快些领了婚书了事。
「姑娘,街上人多马车走不快,等到前头就好了。」
馥郁在前头回她。
马车驶过繁华的街道,拐到一条宽道上,速度逐渐快起来。
「阿宁似乎有些紧张?」
杜景辰打量姜幼宁的神色。
「没有。」
姜幼宁弯起眉眼,朝他笑了笑。
一旦安静下来,她心中便免不得有几分忐忑。
这件事做得实在太过大胆,她不知道赵元澈知道之后会如何。
但只要婚书领了,当铺就能拿回来。
到时候不用赵元澈说,她自然会和杜景辰和离的。
杜景辰还待再说。
牵前头,马儿忽然发出一声嘶鸣。马车猛地刹停下来。
巨大的惯性让姜幼宁和杜景辰齐齐向前冲去。
姜幼宁不留神,脑袋险些撞在马车壁上。
好在杜景辰眼疾手快,及时护住了她:「没事吧?」
姜幼宁推开他护在她额头前的手,摇了摇头,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
不用看,她也知道来的人是赵元澈。
换作旁人,馥郁早出言喝斥了。
只有赵元澈,才能让馥郁一言不发,连提醒她都不敢。
怎么办!
「何人惊马?光天化日,意欲何为?」
杜景辰皱眉,朝马车外喝问。
他鲜少如此疾言厉色。
马车外,一片安静。
没有人回答。
「我看看,你别害怕。」杜景辰回头宽慰姜幼宁一句,才撩开前头的帘子。
外头,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
清涧几人围着马车。正是他们惊住了马儿。
几步之外,赵元澈静静地伫立在风雪之中。
他身着霁青织锦直裰,外披墨色鹤氅,不加纹饰。立在雪中,愈显矜贵清绝。
「世子。」
杜景辰谨慎起来,看着他目光凝重复杂。
在苏州,他亲眼看着赵元澈抱走姜幼宁。
姜幼宁似乎是不愿意的。
但她岂是赵元澈的对手?
姜幼宁听到他这一声「世子」,脸儿霎时一片煞白,心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呼吸都慢了一瞬。后背竟然在一刹那间沁出一层薄汗。
真的是赵元澈来了!
他一定是已经知道一切了!
赵元澈冰冷的目光落在杜景辰脸上,眸底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丝极淡的不悦。
他的目光掠过杜景辰,落在马车帘子上。
他动了。步伐不疾不徐,鹿皮鞋踏着积雪发出轻响,走到马车边。
「下来。」
他嗓音清冽,语气冷硬却又不容置疑。
这两个字,是对躲在马车内的姜幼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