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宁看着他高大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山林中,一时心中空空的,怅然若失。
*
帐篷内,不时传出静和公主凄厉的哭声。
赵铅华躲在帐篷外,探头朝里张望。
她不知道静和公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只知道回来的时候,一群人围着静和公主进入了帐篷,然后就是叫太医。
一路上滴着血,静和公主一直哭得很凄惨,好像是受伤了。
就连干正帝都回来了。
但是没有看到姜幼宁。是不是静和公主已经解决姜幼宁?
她心中隐隐不安,又不敢进去查看,只能在门口偷偷张望。
「滚开!」
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赵铅华吃了一惊,回头便看到谢淮与手持利剑,走上前。
她吓得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连忙后退几步。
之前,她所见的谢淮与都是吊儿郎当,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的样子。
还从来没有见过谢淮与这宛如杀神的一面,看得她心惊肉跳,魂不附体。
谢淮与一把挑开帘子,进了帐篷。
软榻边,几个太医围着,正要给静和公主拔去脸上的箭矢。
边上,几个婢女都是一脸担心,手里捧着装着热水的铜盆,还有纱布一类的东西。
干正帝坐在上首,皱眉看着这一幕。
大太监高义站在他身后,露出一脸的担心。
看到谢淮与进来,大太监连忙往前走了一步:「瑞王殿下……」
他要说,陛下在此,瑞王不可持利器进帐篷。
干正帝也朝谢淮与看过去。
谢淮与压根不理会他们。
他径直走到软榻边,一把拉开一个太医。
那太医正欲询问,回头看到双眼通红的谢淮与,吓得连忙捂住嘴巴。
「谢凝嫣,说,你把姜幼宁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谢淮与手中的长剑直直搭在静和公主脖颈上,口中毫不客气直呼其名。
他只是有事耽搁,晚来了片刻。谢凝嫣就将姜幼宁弄到山上去,不见了踪影。
这会儿他宰了谢凝嫣的心思都有。
静和公主手捂着脸,本就痛得不行,又被剑架在脖子上,不由尖声告状:「父皇,你管管他,他要杀我……」
她快要痛死了,心里烦躁得很。
脸上的伤口因为她的激动,涌出更多鲜血,混合着痛出来的眼泪,更是狼狈不堪。
她都已经这样了,谢淮与还敢来惹她。
她想反手将剑夺过来,杀了他!
「瑞王……」
干正帝站起身来,皱着眉头。
「父皇休要讲,她不交代出姜幼宁的下落,儿臣情愿与她同归于尽!」
谢淮与怒不可遏。
他双目赤红,咬牙切齿。
姜幼宁是他的人。
静和公主敢动姜幼宁,是在作死!
「静和,你说吧。」
干正帝坐了回去,缓缓开口。
静和公主暗暗咬牙,还是说出了姜幼宁掉落下去的地方。
父皇就是偏心。
谢淮与敢在这个时候拿着剑进来威胁要杀她,她脸上还插着箭呢。
父皇还让她说!
谢淮与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
有风卷过缓坡,扬起雪沫。
谢淮与立在姜幼宁摔下去的地方,等待南风带人查探。
「殿下。」南风很快回到他身边禀报:「雪地上被淋过水,冻出一层冰壳。马匹踏上去打滑。姜幼宁应当是因为这个才会掉下山崖。」
「带人下去找。」
谢淮与看着崖下,面上一扫平日的散漫不羁,神色冰冷肃杀。眼底泛着嗜血的光,冷声吩咐。
南风答应一声,带着人欲走。
「等一下。」
谢淮与忽然叫住他。
南风不由看他:「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留一半人马给我。」谢淮与观察四周:「我到那边去看一下。」
那丫头如今有了几分机敏,不像从前那么软乎乎的好欺负。
或许,她已经从山崖底下上来了?
周围也得好好找一找。
「是。」
南风擡手吩咐几句,带着人绕道匆匆往山崖底下去了。
谢淮与骑上马儿,调转马头往山上而去。
「姜姑娘……」
一众人散在山林之中,四处搜寻。
姜幼宁瞧着日头偏了西,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顺着赵元澈所指的方向而行。
歇了好一会儿,她恢复了力气,在山林之中走得也不慢。
按照赵元澈所说,前面会有一条小径。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仔细寻找。
果然,赵元澈所说的小径出现在眼前。
顺着小径一直往下走,便能看到山腰处的帐篷。
看样子没有走错。
她安了心,定下心神,继续往前走。
前头,隐约传来阵阵人声。
她不由停住步伐,侧耳倾听。
「姜姑娘……」
风吹过来,她听清了其中的一两道声音。
是在喊她!
「我在这儿!」
她应了一声,加快步伐朝前走去。
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对。
她这样生龙活虎的,哪里像摔下山崖的样子?
这般想着,她立刻放慢步伐,一瘸一拐地朝前走去。
「殿下,姜姑娘在这里……」
一个眼尖的手下发现了姜幼宁。
「阿宁!」
谢淮与策马上前,瞧见狼狈不堪的姜幼宁,翻身跃下马儿,朝她奔过来。
「瑞王殿下。」
姜幼宁停住步伐,朝她行礼。
「你怎么样?」
谢淮与剪去她发间黏着的草叶儿,关切地上下打量她。
她头发乱如蓬草,衣裳也摔破了,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一张巴掌大的脸儿一片苍白,漆黑的瞳仁中满是混沌与疲惫。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她定是吓得不轻。
他解了大氅,裹在她身上。
「没事。」
姜幼宁抱紧自己,瑟瑟发抖。
「手摔破了?」
谢淮与瞧见她手背上的血痕,一把抓住她手腕拉到跟前,眉头皱到了一处。
「已经不疼了。」
姜幼宁挣扎着想抽回手。
已经有一会儿了,手背上的伤已经结痂,确实不怎么疼。
「擦点药。」
谢淮与从怀中取出伤药膏来,涂在她伤口上。
姜幼宁擡起乌亮的眸子看他。
从小,除了吴妈妈和芳菲,很少有人待她好。
那时候,府里只有赵元澈愿意护着她,帮助她。
可赵元澈从边关回来之后,就变了。
有时候对她很好很好,可有时候又那么恶劣。
杜景辰倒是挺好的。性子好,对她也好,模样也生得好。
只可惜他有那样一个母亲,不是可托付之人。
再看看眼前的谢淮与。
除了赵元澈,也只有他会留意她受伤了,给她上药。
可他之前骗过她那么多次,撒谎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就像真的一样。
而且,他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真的不择手段。
但此刻,看着他关切她的样子,她还是有些感动。
大概是,她太缺少疼爱了吧。
「我好看吗?」
谢淮与挑眉,扬起玩世不恭的笑,开口逗她。
见她无事,他心情大好,又恢复了一贯的散漫模样。
姜幼宁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盯着他出神,不由脸一红转过头去。
好看是好看,就是不是个东西。
「下山去。」
谢淮与擡手替她戴上大氅的帽子。
他看她脸儿埋在他厚重的大氅绒毛里,只露出小半张苍白脸和乌溜溜的眼睛,又忍不住笑起来。
她这般模样,实在可爱得紧,也好看得紧。
「来,上马。」
他伸手拉她。
「我不与你同乘。」
姜幼宁拧过腰肢,不肯听他的话。
「你骑着,我给你牵马。」
谢淮与转身一把抱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