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宁盯着静和公主的眼睛,手里迟疑着没有松开弓弦。【每日更新小说:】
耳边的风在这一刻似乎都凝滞了。
迟疑的时间缓缓过去,她的理智开始慢慢回拢,越发的不敢轻易射出这一箭。
她拉着弓手反而因为紧张和愤怒,在轻轻颤抖。
静和毕竟是公主。
万一她伤了静和,一不小心露了馅儿,只怕……
「射!」
赵元澈的轻喝自身后传来。
姜幼宁毫无防备,一惊之下手中不由自主地一松。
「嗖——」
那箭带着细微的破空之声,直朝着静和公主而去。
她手本就有些发抖,赵元澈又出现的突然,受惊之下射出的一箭,自然没什么准头。
她目光不自觉地盯着那箭。
箭飞速向前,不过半息的工夫,箭头便狠狠扎进了静和公主左侧的颧骨上。
她仿佛听见了箭头入肉的声音,带出一蓬血花。
其实,这么远的距离,根本听不到声音。
她看着凄厉惨叫的静和公主,脑中嗡嗡作响,手里的弓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赵元澈教了她这么久。她也小试牛刀,曾用短剑指着赵铅华的心口,也曾用匕首逼迫过康王。
可实实在在地伤人,这是真正的头一回。
而且,她受伤的还是颇受干正帝宠爱的静和公主。
她心口一阵发慌,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呃啊——」
静和公主毫无防备,脸颊中了一箭。身体被箭矢的力道带得向后摔坐雪地上,双手捂着伤处。
她何曾吃过这般的痛?顿时发出惨绝人寰的惨叫。她疼得受不了,身子在雪地里翻滚,双足不停地乱蹬。
「公主殿下!」
「有刺客,快保护殿下!」
周围的一众人都愣了一下,才从骇然中回过神来。
她的那些手下拔出武器,茫然地环顾四周,却哪里有刺客的影子?
「去禀报陛下,将殿下擡下山,快请太医。」
终于,还是静和公主贴身的婢女反应过来,赶忙吩咐。
出了这样的事,在场谁也没有继续打猎的心思。纷纷围着静和公主,预备擡她下山。
姜幼宁咽了咽口水,冻得发红的鼻尖皱了皱。
瞧着静和公主那边的阵仗,她越发的后怕。
大冷天的,后背竟发出些汗来。
「害怕了?」
赵元澈清洌的声音传来。
她回过神,转过脸儿看他。
他正站在她身侧,看着上方静和公主的方向,面上没有什么情绪。
「怎么办?」
姜幼宁下意识问他。
她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些微的颤抖。像做错事的孩子,无措中夹杂着害怕。
她射伤了静和公主。
虽然解了一时之气,却后患无穷。静和公主可不是吃素的……
她都不敢想,自己要是被揪出来,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她知道你会射箭?」
赵元澈转过脸,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知道。」
姜幼宁摇摇头。
听他问这一句,她心神忽然一定。
单这一件,加上静和公主一直觉得她是懦弱可欺的。就不会有人怀疑到她头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方才心还乱着,但听他这样一问心里就安稳了许多。
「你是怎么摔下来的?」
赵元澈又问她。
「静和公主提前在那个坡上面洒了水,冻出了冰壳。马儿走上去打滑,我看好了这里提前跳下马。但是马儿掉下去了。」
姜幼宁探头往下看了看。
下面雪雾缭绕,根本看不清是什么情形,自然也看不到那匹马。
只有马落下去的那条痕迹残留在雪上,看着触目惊心。
如果她不是提前看好落脚的位置,也会和马匹一样摔下去,不知生死。
好在那马是静和公主准备的,并不是赵元澈给她的雪影。
不然,她会更难过。
「我若不出现,你打算如何?」
赵元澈再次问她。
「我就说不知道为什么,马儿脚下会打滑。我滚下去侥幸活了命,但是迷了路。」姜幼宁抿了抿唇,指了另一个方向:「晚一点,我从那边绕回去。」
擡起弓箭对准静和公主的时候,她处于极度的愤怒之中,并没有想好退路。
但此刻,她已然冷静下来,迅速理清思路。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彻底摆脱嫌疑。
她说完,并没有听到赵元澈说话。她不由擡眸看他。是她哪里考虑不周?还是说错了什么?
赵元澈的目光却落在她手上。
原本绵白如凝脂的手,这会儿冻得通红,细长的手指蜷曲着。
他往前一步,拉过她双手握在手中揉搓。
姜幼宁手指早已冻得发僵,指节都有些麻木了。被他温热的手握着摩挲,更是一阵刺痛。
她别过脸儿不看他,蹙眉将手往回抽,唇瓣抿得紧紧的。
之前,他在瑞王府对她那样的事还没过去呢。
今儿个来狩猎也是她逼着她来的,眼睁睁看着她被静和公主带到山上来算计。
方才从马上跃下来,稍微有点差池,她便要命丧山腹了。
他这会儿来装什么好人?
「仔细想一下,你今日所做之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赵元澈攥着她手不曾松开。
姜幼宁听他这样问,便知自己一定是考虑不周,所做的事情留下了破绽。
她顾不得将手往回抽,皱着眉头仔细回忆方才的事。
赵元澈不言不语,只替她暖着手,等着她慢慢思考。
好一会儿,姜幼宁看向被她丢在一侧的长弓和箭袋。
「要把这些扔了。」
她说着抽回手,俯身就去捡到两样东西。
「你要往哪丢?」
赵元澈问她。
「自然是丢下山去。」
姜幼宁将东西捡在手中,有些奇怪地看他。
这箭矢上没有标记,干正帝若是派人查到她有这些箭矢,岂不就露了马脚。
她将这些东西丢下山去,不对吗?
「给我。」
赵元澈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姜幼宁不知道要做什么,抿唇看着他。
赵元澈手脚利落地拆了弓弦放进怀中,擡手将弓丢下山去。
姜幼宁眨眨眼。
还是他考虑得细致,这弓弦是她后换上的。干正帝和静和公主若真要追究,在山脚下找到这张弓,发现弓弦不对,肯定会怀疑上她。
「这个,我带走。」
赵元澈将箭袋背在了身上。
「不好!」
姜幼宁看着他背起箭袋,忽然想起什么来,脸色一下变了。
赵元澈侧眸望她,抿唇不语。
姜幼宁有些焦急,想去牵他袖子,伸出手去又缩了回来。
「我换下来的旧弓弦和静和公主给我的那袋子箭还在帐篷里!」
她一着急,乌眸睁大,眼圈便跟着红了。冻得发红的脸上,满是惶恐焦急。
这是最大的破绽。
东西就在帐篷里,谁进去都能看到。
静和公主的箭有公主府的标志。
只要有人发现了那袋子箭,稍微想一下,是她留下来的。她却背了一袋箭上山来。那她肯定逃不了。
「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赵元澈注视她,神色不变。
「当时,静和公主催得太急了,我没有想到。」
姜幼宁心头如同着火了一般,脑中乱糟糟的,鼻尖上见了汗。
她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有没有什么可以解决的办法。
赵元澈却慢条斯理地解了衣襟的一粒盘扣,拉过她双手放入他怀中,替她捂手。
「我不冷。」
姜幼宁心急如焚,下意识将手往回抽。
同时,她心里又有些怨他。
要不是他非让她来,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还有,方才她犹豫着要不要放箭呢,他在后头说话吓她一跳,她才松的手。
不过,这些她也只是想想。
知道他锻炼她,都是为她好。
但这个时候,她已经急成这样了。他怎么还像没事的人一样,要给她捂手?
这会儿就算是手要冻掉了,她也是顾不上的。
「别乱动。」
赵元澈抓住她手腕,语气听着沉着。
姜幼宁不禁擡起乌眸看他,一下望入他眼底。【阅读爱好者首选:】
他笔直的眼睫微微垂下,乌浓的眸宛如天边寒星。深邃静谧如数九天的寒潭,仿佛多瞧一会儿,便要溺毙其中。
姜幼宁慌乱地转过眸子,咬住唇瓣。
她知道,他一旦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便有把握能解决问题。
所以,他是要帮她?
她顿时不敢动了,怕惹恼了他,他转身就走再不管她。她是最惜命的,可不想被静和公主抓住,就这么死了。
他一时没有说话。
两人安静下来,四下里只有山风的呜咽声。
姜幼宁垂着脑袋,冻麻的手在他怀中被捂着,慢慢恢复了知觉。被寒风吹得苍白的脸也泛起了一层红晕。
「你有办法?」
半晌,姜幼宁实在按捺不住人群中的焦急和恐慌,小小声地开口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