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也要绑上?」
姜幼宁拿着绑腿带犯了难。
这东西多数时候是男子用的。行走或骑马,能保护小腿。她只见别人用过,不会绑这东西。
「嗯。」
赵元澈扫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姜幼宁拿起一根绑带俯身缠上自己的小腿。左试右试,怎么着都好像不对。
她忙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却仍然一无所成。那根绑带缠在小腿上,乱七八糟。
赵元澈坐在那处,垂眸静静地望着她。
「能不能不绑?」
姜幼宁终于忍不住擡起脑袋问了他一句。
这东西看别人绑起来挺简单的,她本以为她可以一试。可绑带到了她手里怎么弄也不对。
赵元澈不言语,伸手捉住她脚踝,放在自己腿上,拿起那根绑带。
「不,不用了……」
姜幼宁脸红了,不自在地将腿往回收。
他似乎很喜欢替她穿戴。
她不习惯和他有这般亲近的举止。始终忘不了他们是兄妹。
赵元澈握住她脚踝不松。
她挣不脱,转头面色极不自然地看向窗外。
马车微微颠簸着,窗口帘子微晃,外头是一片广阔绵延的田野。
赵元澈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即便此时,车厢内只有他们二人,她仍然挺直着脊背,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膝上,乖乖巧巧坐在那里。她保持着在镇国公府时的恭顺谨慎。
「这里不是上京,你不必处处拘束。」赵元澈轻声开口。
姜幼宁回头怯怯地看他一眼。
即便不在上京,可在他跟前,她也还是不自在的呀。
她要怎么才能做到不拘束?
赵元澈伸手挑开车窗帘子。
盛夏午后的阳光猛地泼进车厢,田野青绿,微风吹动姜幼宁额角的碎发。
她眯了眯眼睛,外头一片明亮开阔,生机勃勃。有农人戴着斗笠在田埂上行走,自由自在,叫人羡慕。
她忐忑的心也跟着开阔起来,外面的世界,真好啊。
「这里无人知道你是镇国公府的养女,亦无人知晓你我的关系。」赵元澈语气淡淡:「更无人在意你的坐姿神态,言谈举止。你大可随意些。」
姜幼宁的手下意识攥住衣摆。
他说得真好,这不就是她向往的生活吗?
出了上京,她可以暂时不背负那一切,不去想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去想自己的身世。
这四十九日,她大可以活得轻松一些?
赵元澈看着她漆黑的眸子泛起光芒,有所意动的模样。眼底闪过点点欣慰。
小时候的她,眼睛总是这样亮莹莹的,对一切充满好奇,常常一脸欢欣,追着他唤他「哥哥」,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但八岁之后,她的身世成了谜,眼底的光芒也从那时起一点点收敛,直至消失。话儿也不肯同他多说了。
这么多年,镇国公府对不起她。
赵元澈替她绑好双腿的绑带,手指勾进绑带试了试,问她:「松紧如何?」
「正好。」
姜幼宁垂眸看了一眼。
他好像什么都能做好。
系绑带也系得花纹均匀,松紧合适。
赵元澈俯身替她穿短靴。他垂着纤长的眼睫,神色淡然,动作流畅,没有丝毫迟疑。
仿佛他替她穿鞋是天经地义的。
姜幼宁却不自在,她看着他不由绷紧身子。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照顾她。
但她还是难以适应。
「头发重新绑一下。」
赵元澈擡手抽去她发髻上的簪子。
姜幼宁毫无防备,擡手去拦,却已然晚了。
鸦青色的秀发如一团墨落入水中,柔软的发丝顷刻间披散下来,长发及腰。
她错愕地看他。
又是换衣裳,又是换鞋子,还绑上了绑腿,现在又要重新绾发髻。
不知他到底要做什么?
「转过去。」
赵元澈掰她肩,示意她背对他。
「我自己来。」
姜幼宁察觉他要替她绾发,下意识拒绝。
「你会?」
赵元澈拢住她发丝。
「我会绾低髻。」
姜幼宁实话实说。
其他的,她绾不好。
平时都是芳菲她们给她绾发。
「要绾子午髻。」
赵元澈已然将她发丝全部拢进手中。
姜幼宁闻言不由擡眸看他。
子午髻不就是他现在的发髻么?
他要给她绾男子发髻?
赵元澈不由分说,将她身子扭过去背对她。
姜幼宁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
赵元澈手脚麻利,不过片刻,便将她发丝绾在头顶。
果然,是和他一样的子午髻。
姜幼宁看到他从抽屉里取了一根他的发冠,用来固定住她的发髻。
「放轻松些。」
赵元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姜幼宁没有回头,趴在窗往外看。阳光和风一起落在她身上,照亮了她的眉眼,吹动她的衣摆。
空气里,是自由的气息。
她紧绷身子缓缓松弛下来,高筑的心墙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她软软靠在窗口,贪婪地看着外头的风景,整个人前所未有地放松下来。
赵元澈则望着她。
阳光恰好笼住她半边身子。稠丽娇软的人儿肤光胜雪,如画的眉目间少了怯懦,多了她该有的鲜活。窄袖下露出一截素白的皓腕,宛如早出枝头抽出的嫩芽,生机勃勃。
「主子,出上京地界了。」
在前头赶马车的清涧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