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教他读书时,她看到书上的江南,很是向往。
他应该是猜到了她会去江南。
下一回,她会更小心更谨慎,将自己藏得更深。再也不会被他找到。
「打算就这样睡?」
赵元澈嗓音清冽。
这会子的他,已然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矜贵。
姜幼宁还是不曾有动作。
他总是这样。
欺负了她,又像个没事的人一样。
她做不到像他这样。
赵元澈上前掀开大氅。
她吃了一惊,下意识捉住身上的衣料,遮住自己。
她侧着脸儿,擡眸看了他一眼。莹白的面颊上泪痕交错。泪水洗过的眼眸潮湿红肿,却异常清澈,里面盛着几分荏弱的倔强。
小巧俏挺的鼻尖通红,湿漉漉的头发黏在鬓边、颊侧。唇瓣亦肿着,尚且沾着几丝血迹,瞧着狼狈又怯弱,脆弱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碎去了一般。
「不许再哭。」
赵元澈语气软了些。他在床沿处坐下,双手捧住她的脸,粗糙的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姜幼宁抿着唇偏过脸儿,不看他。
先前欺负她的时候,丝毫不容情,没有一丁点手软。
这会儿又来装什么好人?
「主子,摆饭吗?」
清涧在门外询问。
赵元澈起身,擡手放下床幔,才朝外道:「进来。」
清涧走进门来,目不斜视,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让馥郁送衣裳进来。」
赵元澈吩咐一句。
清涧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馥郁捧着描金黑漆托盘进来。
上头上头摆着一身衣裙。
赵元澈擡了擡下巴。
馥郁将托盘放下,低头退了出去。
床幔被勾起。
姜幼宁眼前重新恢复光亮。
她脸儿对着床里侧,动也不动一下。
「起来。」
赵元澈将衣裙放在床边,伸手去拉她。
姜幼宁拧着手腕挣扎。
却哪里挣得脱?被他硬拉着坐起身来。
她单手掩在自己身前,气恼地擡起脚蹬他。腰腹部的酸疼又牵扯住了她的动作。
她又气恼又委屈,背过身去不理他。
赵元澈一言不发,擡手去扯她的衣带。
「你做什么?」
姜幼宁惊恐又抗拒,睁大红红的眸子回头瞪他。
他都折磨她多久了?怎么还要来?
「给你换衣裳。」
赵元澈面上毫无波澜。
「我自己来。」
姜幼宁推开他。
她若再不换衣裳,他真要亲自上手。
她不想被他碰到。
讨厌他。
赵元澈站在床边未动,倒也未曾再伸手。
姜幼宁笼起大氅裹住自己,忍住周身酸痛,颤颤巍巍地直起身子,将床幔拉了下来。
径直将他挡在了床外。
赵元澈依旧没有挪步。
床幔被拉开一条缝,纤细雪白的藕臂探出来,抓走了一旁的衣裙。
赵元澈唇角不禁勾了勾。
起初,床幔内还有窸窸窣窣穿衣裳的声音。
半晌,她没了动静,也没有挑起床幔。
赵元澈伸手将床幔撩起一角。
「下来吃饭。」
他启唇,看着她的背影。
她背对他坐着。
牙白配朱砂红的石榴裙烂漫热烈。虽只是背影,却也透出几分娇憨。只是她出来一个月余,整个人更清瘦了些,他为她准备的这身衣裙显得有些宽绰。
「我不想吃。」
姜幼宁没有回头,也不敢不回答他。
她心底是畏惧他的。
怕他又胡来。
「不想见吴妈妈了?」
赵元澈淡淡地开口。
姜幼宁闻言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他。
「吴妈妈在哪里?」
她最记挂的就是吴妈妈。
若非赵元澈将吴妈妈带走,她抵死也不会跟着他回上京。
他知道吴妈妈是她的软肋,就会拿吴妈妈威胁她。
「先吃饭。」
赵元澈回身在桌边坐下。
她看看他,不情不愿地挪下床,缓缓朝桌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