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压岁钱。
他给她的。
姜幼宁怔在那里,回不过神来。
那次她走失,大病一场之后,胆子变得极小,总是做噩梦。
那时候过年,赵元澈也会像长辈一样,给她一包压岁钱。
他说,放在枕头下能压住邪祟,就不会做噩梦了。
后来,她在他的陪伴下,慢慢走出阴影。
「我去前头,你一个人不必守岁,早点睡。」
赵元澈揉揉她蓬松的发丝。
「好。」
姜幼宁忍着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点头。
他一定是吃多了酒,才会对她有这般的柔情。
她看着他离去,打开了他给她的荷包。
里头装着四只小小的金元宝,两只下面刻着「四季平安」,另外两只刻着「四时如意」。
她捧着金元宝怔怔地看了许久。
最终,她将小金元宝装回荷包里。拉出箱笼,将荷包放进赵元澈给她的那一堆东西里。
而后,去外间捡回吴妈妈给她的压岁钱,郑重放在了枕头下。
*
正月初二,傍晚时分。
邀月院。
姜幼宁坐于梳妆台前。
芳菲忙着给她梳妆:「姑娘,这些都戴吗?」
她排开一溜的粉玉头面,给姜幼宁瞧。
「挑两样吧。」
姜幼宁瞥了一眼,心事重重。
一来是她不喜欢穿赵元澈准备的这身衣裳。二来今日去宫里也不知是不是真要给哪位皇子做妾。
她心中惴惴不安。真要是被选中,她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
芳菲替她簪上簪子,一脸惊艳:「姑娘,您穿这一身太好看了。」
衣裙和首饰都是粉嫩的颜色,配上姑娘稠丽无双的容颜,真如烟霞笼罩,恍若神妃仙子。少了平日的出尘脱俗,如画的眉目间多出几分明艳的生动娇憨来。
「姑娘就该多穿这种明亮的颜色。」
馥郁在后头附和。
「走吧。」
姜幼宁心中烦闷,无心欣赏。
馥郁赶忙跟上去。
芳菲在后头叮嘱她:「你照顾好姑娘,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知道了。」
馥郁摆摆手,跟着姜幼宁走出院子。
三驾马车已然等在院外。
前头那辆轩阔的大马车是赵元澈的。
清涧坐在前头,并没有瞧见赵元澈的身影。
中间,则是韩氏和赵铅华的马车。
最后一辆,应该就是来接她的了。
姜幼宁低头朝最后那辆马车走去。
「幼宁,你怎么穿这一身?我给你准备的衣裳呢?」
韩氏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瞧见姜幼宁的打扮,不由皱起眉头。
就知道这小蹄子是个不安分的,为了给皇子做妾刻意这样打扮。也不看看宫里是什么地方,那么多贵人贵女,她也配和嫡女一样穿得鲜艳?
「母亲……」
姜幼宁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昨日一整天,她都在想怎么找借口将这件事情敷衍过去。可想了几个理由,没有一个合理的。
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我让她这样穿的。」
赵元澈撩开了马车窗口的帘,嗓音清冷。
「为何?」
韩氏不解地看他。
「宫里新回来那位,喜欢这样打扮的姑娘。」
赵元澈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松开手。
帘子落下,遮住了他的脸。
姜幼宁眼眶一下湿了,手脚冰凉。心好似被什么不太锋利的东西一下一下戳着,钝钝地痛。
他一眼也没有看她。
话说得轻飘飘。
就说他怎么对她进宫的穿戴那么上心。年三十晚上特意来亲自给她试衣裳。
原来,是将她打扮起来好送给瑞王。
她眸光黯淡,口中发苦。
真若是给瑞王做了妾,她也就不欠镇国公府什么了吧?
「原来如此。」韩氏闻言不再追究,朝姜幼宁挥了挥手:「上车吧。」
马车辘辘行了一路。
姜幼宁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浑浑噩噩地到了宫门前,下了马车跟着韩氏往里走。
「跟紧了我,别乱看乱走。」
韩氏回头嘱咐她。
「是。」
姜幼宁乖顺地应下。
但到底好奇,还是不时悄悄看看左右,打量路过的宫女和太监,再看看宫中恢宏的建筑。
新年宴安排在大庆殿。
姜幼宁跟着前头的韩氏按部就班地给皇帝、皇后和太后磕头行礼。
然后按照韩氏的安排在小几前落座。
宴席分了男女席位。
男席在左,女席在右,相对而坐。
她看到赵元澈端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
除了龙椅,就数那个位置大了。
皇子都没坐上那个位置,可见陛下对他的信任。
再下来,便是皇子了。
姜幼宁也不认得谁是谁,只瞧见那边空了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