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心的温热像一簇小小的火苗,顺着她的手腕一路直上,烧红了她小巧的耳垂。以至于她脸上逐渐浮起一层薄粉,鼻尖也见了点点汗珠。
视线里,韩氏等人变得模糊,碗碟碰撞和众人说话的声音也变远了。最清晰的,是他手心的温度。
顷刻间,巨大的恐慌笼罩着她。
这要是被发现……
她不敢往下想。
赵元澈神色冷峻淡漠,看向镇国公:「倘若如此,陛下岂不是逼着镇国公府站队?」
他说话不疾不徐,嗓音清冽好听。
好似桌下纠缠她的手,根本不是他的。
「也不一定。」镇国公摇摇头道:「陛下若真有此意,这次提的就该是华儿了。也许幼宁真是无意中入了哪个皇子的眼。幼宁,你要把握机会。」
不管如何,姜幼宁是他府上的养女。无论嫁给哪个皇子他都不亏。
等到真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时候,舍弃姜幼宁他也不心疼,左右不是他亲生的女儿。
「是。」
姜幼宁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答应。
谁让镇国公府对她有养育之恩?
「来,玉衡,你尝尝这个浮元子。」
韩氏端起碗递向赵元澈。
赵元澈放下筷子,伸手去接。
姜幼宁趁他分神之际,手下猛地往回一抽。
依她所想,趁着他不留神之时抽回手,她还是有几分把握挣脱他的掌控的。
但她还是低估了赵元澈。
她这一下,不仅没能丢开他的手,反而因为她自己动作太大,将面前的筷子碰得掉到了地上。
「怎么了?」
镇国公朝她看过去。
「没事,我不小心的。」
姜幼宁慌得要命,连忙俯身去捡。
「我来。」
赵元澈弯腰帮她。
他终于松了手。
桌下。
姜幼宁不禁擡起濡湿的眸子看他。
她乌眸太黑太亮,泛着湿漉漉的水光,带着几分无辜,几分恐慌,将他望着。却不知她这般神情有多勾人。
赵元澈倏然凑近。
唇上一热,姜幼宁身子蓦地一颤。
是他软软的唇瓣贴了上来,一触即分!
他他他!
他怎么敢的?
在父母长辈和这一屋子的人的眼皮子底下,偷偷亲她?
赵元澈拾回筷子,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示意婢女换一双筷子。
姜幼宁也跟着坐回,却怎么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惊涛骇浪,心跳宛如擂鼓一般。
「砰砰砰——」
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怕胸口起伏太过明显,惹人注目。
但面上的胭脂色却怎么也遮掩不住,两只小小的耳垂更是如同珊瑚珠一般,红得惹眼。
殊不知,这般的她看起来比之平日更为鲜活生动,娇憨稠丽。
她喉间发紧,想喝口水,却也没有勇气去端起茶盏。
她怕。
怕自己心慌意乱之间,露出什么马脚来,被打入无尽的深渊,再也无法翻身。
最终还是掐着手心忍住了喝水的冲动。
「幼宁,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韩氏慈爱的目光中藏着审视。
这小蹄子无缘无故又脸红什么?
她怀疑姜幼宁还不死心,又在想方设法勾引赵元澈。
「母亲,我有点不舒服。」姜幼宁捏着帕子擦了擦额头,起身告退:「先告退了。还请父亲母亲恕罪。」
「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镇国公关切地问。
「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
姜幼宁摇摇头。
「既然如此,你就去吧,记得试衣裳。」
韩氏巴不得早点打发了她。
姜幼宁朝他们欠了欠身子,转身往外而行。
走出正厅,外面的冷风一吹,她面上的热才消退下去,心跳也逐渐平稳下来。
赵元澈这个疯子!
真是什么都敢做。
她拢了拢衣裳,快步走进冷风中。她本来就打算早些退席回去陪吴妈妈的,这般反而轻松。
年三十赵元澈要和韩氏他们守岁。初一,族里也有事情要忙。这两日他应当不会再来邀月院。
她只要安心准备进宫的事情便可。
「姑娘回来了,快来坐,我给您盛饭。」
馥郁最先察觉她回来,连忙笑着招呼。
姜幼宁在桌边坐下,和吴妈妈说着话儿。
吴妈妈话少,她却话多。
她很久没有说这么多话了,今儿个实在搞笑。
眼前这一桌菜,和前厅的比不了。但她却吃得无比香甜满足。
「妈妈,你要快快地好起来哦,明年过年和我一起守岁。」
姜幼宁扶吴妈妈躺下。
「好。」
吴妈妈朝她笑,能活动的那只手在枕头下摸索。
片刻后,递给她一只朱色荷包:「压枕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