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姜幼宁也吃了酒盅里残留的一小口酒。
谢淮与提起酒壶,给她倒酒。
「我不能再喝了。」
姜幼宁摇头拒绝。
她脸上烫烫的,脑子却还清醒。生怕自己再喝要醉了。
「这个不会醉的,醉了我赔你」
谢淮与哄着她。
厢房里有些热。
冰凉甘甜的果酒吃在口中,很是舒爽。
姜幼宁在他左哄右劝下,自己也贪杯,又吃了两盅果酒之后,面上已然有了几分醉态。
小枝和同喜都有家,两人早早离了席,回去陪家人。
张大夫年纪大了,又连日操劳。吃了不少羊羔酒,趴在桌上睡着了。
厢房里,只余姜幼宁和谢淮与坐在桌边。
戏台上的戏已经唱完,四周安静下来。
「阿宁,来,我请你看月亮。」
谢淮与伸手狂放地推开窗户。
月色皎洁。
姜幼宁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他身旁,擡头去看天上的月亮。
中秋的月似冰盘,月光洒下来,落在她脸上。
又清又冷。
月亮对待世间一切都一视同仁,只对广寒宫的嫦娥不同。苏云轻大概就是月上嫦娥吧?
迷迷糊糊中,姜幼宁好像看见了赵元澈那张清隽无俦的脸。
她吃了一惊,用力眨了眨眼睛。目之所及,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原来是幻觉,她大大地松了口气。
谢淮与倚在窗台上,侧眸看她:「阿宁,你有什么愿望呢?」
他脸上也染着几分酒后的薄红,眼中却是一片清明。
那点酒,不至于让他醉。
「愿望?」
姜幼宁脸儿晕红,倚在窗边的软榻上,一手支着下巴醉眼蒙眬地看月亮,憨态可掬。
她脑子有些迟钝了,眸色茫然,一时反应不过来。
「对,愿望就是你最想完成的事。」
谢淮与俯身告诉她。
他凑近看着她。她纤长的眼睫又卷又翘,漆黑的眸子水汪汪的,蒙着一层轻雾似的,脸儿小小的,不过他一掌那么大。乖恬娇憨,像一只讨喜的猫儿,让人忍不住想摸摸她。
谢淮与向来不克制自己。
这般想着,他便径直擡手在她脑袋上抚了抚。
嗯,发丝软软的,顺顺的,很好摸。
「别动我。」
姜幼宁不满地推他的手。
谢淮与报复性揉乱了她的发丝,看着她笑起来。
「我的愿望……」
姜幼宁双手托腮皱起脸儿,迷茫的眸中有了几许思索之色。
「对,你有什么愿望?」
谢淮与轻声诱哄她说出来。
「我想吴妈妈快点好起来。」姜幼宁歪着脑袋又想了片刻:「嗯……我还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我的爹娘是谁,他们为什么不要我……」
她说着委屈起来,眸底泛起泪花。
身世是常年压在她心头的石头,她从未和任何人坦言过。
这会儿酒后,失了理智,不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所有的委屈也都随之而来。
别人都有亲生父母,她却没有。倘若她的爹娘没有抛弃她,她是不是也会过上赵铅华现在所过的生活?哪怕是普通人家的生活那也很好了,只要不是在韩氏的手底下苦苦求生。
「身世……这东西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谢淮与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底闪过一丝戾气。
「我还想有很多银子,无数银子,花不完的银子……这样我就可以带吴妈妈和芳菲出来,自己住……再也不用面对……他……」
姜幼宁张开怀抱,喃喃自语。
这也是她所渴望的。
酒后吐真言,她是真将心里话全吐了出来。
但即便是吃醉了酒,她也守着心里的秘密,不提赵元澈半个字。
这已经成为她的本能。
「阿宁,你喜欢什么样的儿郎?赵元澈那样的么?」
谢淮与看了一眼门口,唇角勾起问了一句。
「不,不……我讨厌他……不要提,不要提他!」
姜幼宁捂住耳朵用力摇头,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怕的名字。
就算吃醉了酒,他也是她不能提的禁忌。
「那你看我好不好?」
谢淮与眉眼含笑,蹲下身平视她。
「你好,你很好。」姜幼宁朝他吃吃地笑。
「喜欢我么?」谢淮与哄着她往下说话。
姜幼宁伸手捧住他近在咫尺的脸,嘻嘻笑起来:「喜欢,你长得好看。」
忽然间她又惊恐起来:「月亮那么高,谢淮与,我得回家了。」
她潜意识里还记着自己不能晚归。
赵元澈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冷冷地望着这一幕。眼尾薄红,胸膛微微起伏,负在身后的手捏出轻响。
「我送你回家。」
谢淮与起身扶起姜幼宁,挑衅地看着赵元澈。
「我鞋,鞋掉了……」
姜幼宁推开他,坐回软榻上俯身去找自己的鞋。
她自来都是穿戴整齐的,这刻进了她的骨子里,醉了也记得。
「这儿呢,来。」
谢淮与捡起地上的绣鞋,去握她的脚,竟要亲手给她穿鞋。
下一刻,斜刺里伸出一只手猛地将他推开。
待他擡头,姜幼宁已然落入了赵元澈怀中。
「好晕,放我下来……」
姜幼宁扶着额头,不舒服皱着脸儿。
赵元澈反而抱紧了她,居高临下地朝谢淮与伸出手,语气凛冽如冰:「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