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苏云轻,淮南王之女,秉性端淑,贵典之重……
今镇国公世子,殿前指挥使赵元澈,出身世族,文武双修,忠正廉洁……
二人良缘天作……
今朕特下旨赐婚,另择良日成婚。
钦此——
姜幼宁只觉高义的声音忽远忽近,有时候在耳边,有时候又好像在天边。赐婚的旨意,她只听了个大概。
后头「赐婚」二字,倒是清晰地劈在她耳中。
这次没错了。
是赐婚的旨意。
赵元澈和苏云轻的婚事正式定下了。
起身时,她眼前一阵发黑。
众人都忙着上前接旨,与高义说话,并无人留意她。
好在她身旁的赵月白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
「姜姐姐,你怎么了?」
赵月白小声问。
「起身太快了,不碍事。」
姜幼宁摆摆手。
「我扶你回去吧。」
赵月白挽住她。
「幼宁,等一下。」
韩氏百忙之中,还能留意到她。
姜幼宁心中难受至极,只想即刻躺下休息。她强撑着停住步伐回头看韩氏:「母亲还有吩咐?」
「我昨晚和你说的周大人。」韩氏走上前来,指了指周志尚:「今儿个特意来和你相见的。」
周志尚走上前来,目光始终落在姜幼宁身上。
姜幼宁本就难受,被他看得浑身发冷,心里头直犯恶心。
「母亲,我……」
她脱口便要和韩氏拒绝这门亲事。
没有考虑太多,她真的无法接受嫁给周志尚这样的人。
「幼宁啊,先相处看看。」
韩氏看穿她的想法,打断了她的话。
她决定的事,岂容姜幼宁轻易更改?
「姜姑娘若是对在下有什么不满的,在下可以改正……」
周志尚紧跟着开口,对她露出自认为和善的笑意。
姜幼宁胃中翻滚,摆摆手快步走出门,到墙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她最近没怎么休息好。
方才赐婚之事,本就在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她尚且在接受之中。
再面对周志尚这样叫她反感的人,她实在克制不住。扶着墙几乎将胆汁都吐了出来,眼泪也跟着哗哗往下掉。
「姜姑娘,你没事吧?」
偏偏周志尚还上前来询问。
姜幼宁不理会他,转身便走。再多看一眼,她又要吐了。
韩氏跟上来道:「今日你们就算见过了,接下来好生相处。」
姜幼宁快步往邀月院走,眼泪掉了一路。
她不明白。
韩氏恨她,小时候扔过她。后来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要她的小命——她死了也没人追究的。
不知道韩氏为什么还要养大她,再将她嫁给周志尚这样的人。
就纯粹是为了折磨她吗?
韩氏为什么那么恨她?是不是和她的身世有关?她又想起冯妈妈那日的话。
冯妈妈说她和她娘亲一样。
回到邀月院,稍微洗漱了一下,姜幼宁便躺下了。
许是太累了,又或者呕吐宣泄了积压许久的心病。
她竟很快睡着了。
睁眼时,外头天已经黑了,不知是什么时辰。
她脑子里空空的,身上也没有力气,好像是生病了。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帐顶,不想动弹。
眼前又浮现出赵元澈和苏云轻磕头接旨的一幕。
好生般配。
再想到周志尚那张阴柔的脸。
她口中泛起点点苦涩。
床幔外,有人点了蜡烛,视线里逐渐有了光亮。
耳边传来碗碟碰撞之声。
姜幼宁还是平躺着没有动。
「起来,用饭。」
赵元澈勾起床幔。
姜幼宁眼眸轻眨了一下,没有动。
他和苏云轻已经是未婚夫妻了,圣上亲赐的婚姻。
怎么还像个没事的人一样,到她院子里来,管她吃不吃饭?
而且,昨日她惹恼他了。他不会管她和周志尚的事,也不会过问她的死活。
那他还来做什么?
赵元澈在床沿处坐下,大手探上了她的额头。
他手心粗糙温热,甘松香的气息透过来。
「可有哪里难受?」
他拉住她纤细绵白的手。
她手不大,恰好够他握在手心。软软凉凉的,像质地良好的羊脂玉,又像细腻的油脂,似乎一不小心就会化了去。
姜幼宁忽然抽回手坐起身来。
她没有看他,只自顾自地踩着绣鞋下了床。
桌上,他已然摆了几样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还有她爱吃的糖蒸酥酪。
她径直走到床尾处,拉出一个樟木箱来。
「你找什么?」
赵元澈跟上去询问。
姜幼宁不说话,开了樟木箱从里头取出一个精致的楠木盒来,上头有宝翠楼的标。
赵元澈眉心皱起。
姜幼宁放下楠木盒,又俯身从樟木箱中取出一沓银票。还有几身衣裙。
「这些东西,都是兄长之前给我的。眼下兄长有了嫂嫂,这些东西我不便留着。今日便一并还给兄长,做个了断。」
她靠在衣橱上,捧着那些东西擡眸望着他。面容憔悴,喘息微微。
他回来后送她的东西,她都攒着。
只等这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