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丁甜笑了,“现在我想让全世界知道——竹子有骨头,东方也有自己的脉搏。”
挂掉电话,她没急着躺下。而是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档,标题是《东方影业核心创作公约(草案)》。光标停在第一条末尾,她敲下一行字:
【所有项目立项前,必须通过‘三问审核’:
一问:这个故事,是否只能发生在中国?
二问:这个人物,是否只能由中国演员演活?
三问:这部电影,是否会让一个外国观众看完后,放下咖啡杯,立刻想去学一句‘你好’?】
敲完,她按下保存,顺手把文档拖进“已发送”文件夹——收件人栏里,赫然是陈实的私人邮箱。
凌晨四点十七分,陈实的手机在床头震动。他睁眼摸过手机,看到邮件标题时,指尖顿了顿,直接点开。
读完,他没回邮件,也没点赞,只是把手机翻转扣在枕头上,闭眼三秒,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醒锐利。
他起身,赤脚走到书房,拉开最底下抽屉,取出一只磨砂黑盒。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质印章,尚未开锋,印面刻着四个阳文小字——“东方影业”。
他拿起刻刀,刀尖悬停在“东”字左上方那一撇的起笔处,稳如磐石。
窗外,天光正从云层缝隙里一寸寸渗出来,灰蓝渐次褪成鱼肚白。远处传来第一声清越的鸽哨,悠悠荡荡,掠过紫禁城金瓦飞檐,穿过中南海红墙,最终落进这间不足十平米的书房里。
陈实手腕微沉,刀锋落下。
“嚓。”
一声极轻的刮擦声,像竹节初裂,像春蚕食叶,像墨滴入水缓缓晕开。
第一道刻痕,深、直、韧,自左上斜劈而下,势不可挡。
他没抬头,却仿佛看见三个月后,《少林足球》剧组在北影厂旧摄影棚里架起第一台摄影机时,镜头推过斑驳砖墙,掠过锈蚀铁架,最终停驻在棚顶高悬的东方影业LOGO上——那枚铜印,已被朱砂浸透,灼灼如血。
同一时刻,洛杉矶比弗利山庄某栋别墅的落地窗前,洛伦佐·华纳端着一杯威士忌,正凝视手机里刚收到的一张照片:一张泛黄的黑白合影。照片上,二十岁的格林厄姆穿着皱巴巴的西装,站在南加大电影学院门口,手里攥着半张被撕开的剧本——那是他人生第一个被制片人拒掉的本子,标题叫《光之裂缝》。
照片下方,陈实只写了七个字:
【老师,裂缝开了。】
洛伦佐仰头饮尽杯中酒,琥珀色液体滑入喉间,灼热而清冽。他没回消息,只是把手机倒扣在吧台上,转身走向壁炉。火光跳跃中,他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硬壳册子,封面烫金,印着“AMPAS历届主席名录(1927-2004)”。
他翻开最后一页,指尖停在雷姆·韦环的名字上,停留三秒,然后抽出一支钢笔,笔尖悬停半寸,缓缓落下——不是划掉,而是以极细的银线,在名字右侧空白处,勾勒出一个崭新的、尚未成形的轮廓。
那轮廓,渐渐显出眉骨、下颌、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弧度。
像一枚正在胎动的印章。
清晨六点,丁甜已站在中影集团大厦一层大厅。玻璃门自动滑开,冷风裹挟着霜气涌进来。她裹紧驼色羊绒大衣,抬手看了眼腕表——离东方影业工商注册成功还有四十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