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雷姆不是单纯讨厌《贫民窟的百万富翁》。他是在恐惧——恐惧这部电影所代表的叙事权力正在彻底脱离旧秩序的掌控。当孟买贫民窟的孩子能靠知识改变命运,当印度青年用英语流利讲述自己的苦难与欢欣,当全球观众为一张棕色面孔的微笑落泪……这种真实,比任何政治演讲都更具颠覆性。
而雷姆代表的,从来不是艺术标准,而是筛选权。
陈实忽然想起上周五在环球影城片场,一个穿着褪色校服的小女孩踮着脚尖,把一张皱巴巴的《贫民窟》电影票根塞进他手里:“Mr.Chen,我妈妈说,您拍的这部电影,让我们班同学第一次在历史课上举手说‘我知道印度’。”
那一刻他忽然懂了希拉里为什么坚持要拍《拆围墙的男孩》——她要的不是传记,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更多“不知道印度”的教室门的钥匙。
手机震动。
是洛伦佐发来的加密短信,只有六个字:【已启动B计划】。
陈实回复:【让华纳法务部,明早九点前把《贫民窟》全球发行合同原件扫描件发我邮箱。特别注意第十七条第三款。】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出密室。走廊尽头,索菲亚·科波拉正靠在雕花廊柱旁,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胶片——那是1972年《教父》初剪版的原始负片,边缘已有细微划痕。“你看了雷姆今天在《综艺》的专栏?”她问,声音很轻。
“看了。”陈实点头,“他说《贫民窟》的成功是‘文化奇观的偶然胜利’,建议学院设立‘非西方叙事特别评审团’。”
索菲亚笑了,把胶片轻轻按在胸口:“1972年,《教父》首映后,全美七家主流报纸用了同一个词评价它——‘粗鄙’。《纽约时报》影评人写道:‘这是一部教唆暴力、亵渎家庭、赞美黑手党的毒药。’”
她抬眼,目光沉静如深潭:“可就在同一天,纽约布朗克斯区的意大利裔社区,有三百二十七个孩子,因为看了《教父》,第一次在作文里写了‘我的祖父也这样吻我的额头’。”
陈实没接话。他只是伸手,从索菲亚指缝间抽走那截胶片。在走廊顶灯下,他对着光线转动胶片,银盐颗粒在光束中浮游如星尘。“你知道吗,”他声音低缓,“《贫民窟》在印度孟买上映首周,有四十二家影院经理自发组织车队,载着三百多个贫民窟儿童,免费接送他们看首映。那些孩子没带零食,就用报纸包着自家烤的土豆饼。”
索菲亚静静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