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9章叛徒的嘴,咬人的鬼(3 / 4)

然后她松开,把玉佩放回荷包,塞进枕头底下。

起床,洗脸,刷牙,换衣服。一件灰色的棉布旗袍,外面套一件藏青色的开衫,脚上一双黑布鞋。这身打扮在高雄的街头很普通,普通到没人会多看一眼。

她下楼,走到厨房,生火,煮粥。

粥是白米粥,加了一点红薯,是她老家闽南的做法。粥煮好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雨也停了。她盛了一碗,放在桌上,等林默涵回来。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但她会等。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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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高雄港务局。

林默涵站在港务局大楼的走廊里,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包里装着一叠货物单据。他的脸上挂着笑,那种商场上标准的、不冷不热的笑。

“沈老板。”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我让人去您那儿取不就行了?”

这是高雄港务局的业务科长,姓王,人送外号“王胖子”。此人贪财,好酒,但办事利索,只要钱到位,什么手续都能给你加急办。

“王科长。”林默涵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下个月的蔗糖出口配额,还请您多费心。这是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王胖子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脸上的笑容立刻真了几分:“沈老板客气了。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配额的事包在我身上。”

林默涵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沈老板。”王胖子忽然叫住他。

林默涵停下来,回头。

王胖子的表情有些不太对,笑容还在,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怎么了?”

“那个……”王胖子压低声音,“最近有人在打听您。不是普通的打听,是……那种打听。”

林默涵心里一紧,但脸上的表情没变:“什么人?”

“不知道。但我听说,是台北来的。”王胖子凑近了一些,声音更低,“沈老板,您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要真是的话,您跟我说,我虽然在港务局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高雄这地面上,认识几个说得上话的人。”

林默涵笑了笑,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王科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就是正常的生意上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改天请您吃饭。”

他转身走了,脚步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摸着那把勃朗宁的握把。

走出港务局大楼的时候,阳光已经出来了,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着白光。林默涵眯了眯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

墨镜不是金丝眼镜,但他今天没戴那副眼镜。

他要在人群中消失。

台北,明星咖啡馆。

苏曼卿在擦杯子。

这是她每天上午必做的事——把柜台上那一排玻璃杯一个一个地擦干净,擦到能照出人影来。这间咖啡馆开在台北市衡阳路上,离总统府不远,常有军政要员来这里喝咖啡。她擦杯子的时候,耳朵一直是竖着的,能听到每一个客人说的话。

今天上午客人不多,只有两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里,在聊什么“反攻大陆”的事,她听了几句就没兴趣了——这种话她听得太多了,耳朵都起了茧子。

门被推开了,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苏曼卿抬起头,看到一个瘦长的***在门口。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湿漉漉的,像是淋过雨。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眼睛里全是血丝。

“先生几位?”苏曼卿问。

男人没回答,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老板娘。”男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没喝水。

苏曼卿看了一眼信封。

信封上没有字,但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盖了一个印章——一只展翅的海燕。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变。

“我就是老板娘。”她伸手接过信封,“谁让你送的?”

“他说他姓林。”男人说完,转身就走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苏曼卿拿着信封,走进后面的库房,关上门。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纸,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手写的。

她一张一张地看。

第一页:“台风计划”海军演习的初步坐标,一共六个点,标注了经纬度。

第二页:左营海军基地的舰艇部署,包括舰型、数量、停泊位置。

第三页:一个名字——张启明,后面括号里写着“已叛变”。

第四页:一句话——“海燕暴露,请求撤离。如无法撤离,此情报即最后传递。”

苏曼卿的手开始发抖。

她把信纸叠好,塞进自己的衣服里,贴着皮肤。纸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然后她走出库房,回到柜台后面,继续擦杯子。

手不抖了。

一个穿着美军制服的男人走进来,用生硬的中文说:“咖啡,黑咖啡。”

苏曼卿笑着点头:“马上来。”

她转身去煮咖啡的时候,把那张写着“海燕暴露”的纸从衣服里抽出来,揉成一团,塞进了咖啡渣桶里。

咖啡渣很烫,纸团在里面慢慢变黑,变焦,最后化成一缕青烟。

苏曼卿看着那缕烟,想起了三年前。

三年前,她的丈夫也是这样,在临死之前,让人送来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曼卿,我先走了。咖啡馆交给你了。”

她当时哭了整整一夜。

但今天她没有哭。

因为她知道,哭没有用。在这个岛上,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把咖啡端给那个美军军官,回到柜台后面,拿起电话,摇了几圈。

“给我接高雄。”她说,声音很平静,“盐埕区,那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生的声音:“请报号码。”

苏曼卿报了一串数字。

等了很久,电话那头终于有人接了。

“喂?”

是陈明月的声音。

“明月,是我。”苏曼卿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呢?”

对面沉默了两秒。

“他出去了。说中午回来。”

苏曼卿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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