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裂痕(3 / 4)

“陛下!”宇文洛生扑通跪地,痛苦地号叫道,“大齐国要亡了!”

葛荣愤恨地一甩手,转身离去。各位将领也跟着走开,离开前,纷纷看了一眼孤独痛苦地跪在地上宇文洛生,有的目光是幸灾乐祸,有的目光是恻隐同情,有的目光是疑惑不解。斛律金很想上前扶起悲痛的宇文洛生,但还是忍住了,心情复杂地跟着众人一起走了。

面对漫山遍野的起义军,前军统帅尔朱兆心里有点发怵,但他既不愿退缩,又不想让人看出自己害怕,于是大声命令道:“去让侯景冲过去,打开一个缺口。”

侯景接到命令后,皱起了眉头,心想:“自己只有五千人马,对方至少有十几万人,自己就这样率部冲过去,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将军,”亲兵吕季略凑过来,略带兴奋地说,“叛军虽然人多,但排兵布阵松散,我们只要集中兵力攻其一点,并不难攻破。”

侯景点点头,仍望着前方问:“攻破一点后怎么办?”

吕季略狡黠地笑着说:“尔朱兆只是命令将军打开一个缺口,将军只要一字纵队向前猛冲,缺口就打开了,然后贯穿叛军的阵地,打到叛军的背后去。”

侯景侧头看吕季略,会意地笑着说:“然后,我们再回过头来,寻找战机。”

吕季略嘿嘿地笑了两声。

在侯景身旁的田迁高兴地说:“这个办法好,既完成了任务,又不会陷入重围,让自己处在一个相对安全有利的位置。我看,我们先用箭射杀一批叛军,再冲进去砍杀。”

侯景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转脸问侯子鉴:“短棒准备好了没?”

侯子鉴大声回答:“准备好了,已发给了每个人。”

“好,告诉大家,先射箭,再用棒子扫,冲杀穿透叛军阵地。”侯景声音高亢地下令。

“将军。”一个急切又显得有点犹豫的声音传来,侯景循声看去,只见亲兵索超世怯生生地望着自己。

侯景微笑地用目光鼓励他说话,索超世伸了伸脖子说:“将军,能不能下令,不许争抢财物,无需抢人头请功?”

侯景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说:“这个建议好。传令全军,不许抢财物,不许抢人头。告诉大家,仗打好了,我会为每个人请功,仗打完了,所得财物会平均分给每个人。”

侯景一马当先冲向敌方阵地,士兵们都嗷嗷叫着冲了出去。一阵箭雨袭来,起义军倒下了一片。侯景的骑兵,如山洪奔泻般,冲杀进起义军阵地,几千支棍棒上下飞舞,如钉耙除草,打得起义军人仰马翻,如笤帚扫地,杀得起义军哭爹喊娘。

尔朱兆望见侯景的部队如猛虎下山般撕破了起义军的阵地,他喜出望外,急忙率领大部队扑向侯景撕开的缺口。两万多有生力量的加入,使得起义军的阵地霎时间如河堤决口一样,快速坍塌,尔朱兆的部队疯狂地撕大缺口,起义军四处逃窜。

忽然,一支人马如劲风般扑了过来,领头的正是大齐国渔阳王宇文洛生,他被皇帝葛荣安排在起义军的最边缘,见这边出现危机,宇文洛生立即率领本部人马勇猛地冲过来。一路上不断有起义军的其他部队追随进来,宇文洛生用大无畏的勇气,无声地汇集起一支几万人的增援部队,将尔朱兆的人马团团包围。尔朱兆指挥部队拼死抵抗,然而起义军越聚越多,尔朱兆的部队越打越少,眼见就要抵挡不住了。

在这紧急关头,起义军的背后突然骚动起来,原来是慕容绍宗率领大军杀进重围。宇文洛生只好分兵去抵抗,尔朱兆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双方缠斗在一起,胜负难分。这时,又有一支部队加入了战斗,这支部队穿着起义军的衣服,却攻打起义军。原来这是斛律金指挥的部队,斛律金和潜入自己军中的刘贵一起,联络了几个起义军王爷将领,共同反戈。侯景穿过起义军阵地后,返身寻找战机时,正好与斛律金、刘贵遭遇,两军合为一处,又分为两部,一部由侯景、刘贵率领,去攻打葛荣的统帅部,一部由斛律金带领去支援尔朱兆。

斛律金的加入,很快使天平倾斜,起义军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宇文洛生并没有胆怯,反而越战越勇,他周围也汇集了一群奋不顾身的起义军将士。起义军的其他部队逐渐被官军击溃,唯有宇文洛生这里,官军还啃不下来。

“宇文将军,不要打了!你的父母都已战死。”贺拔岳忽然冲过来,对宇文洛生大喊。贺拔岳没有诳骗宇文洛生,就在刚才,贺拔岳在追杀起义军溃兵时,见几名官兵围住了一老一小,老的已身负重伤,半躺在地上,小的持刀怒目而立,护卫着老者。贺拔岳认出老者正是和贺拔家共同捍卫怀朔镇的宇文肱前辈,他呵退了围住二人的士兵,上前去搀扶宇文肱说:“宇文前辈,我是贺拔度拔的儿子贺拔岳。”

“贺拔公子,我不行了。”宇文肱瘫软在地上,艰难地喘着气,目光凄凉地看着身旁的少年,继继续续地说,“他妈已被乱兵杀死了,他哥哥大概也难以幸免,我宇文家就剩这根独苗了。恳请贺拔公子保全他的性命。”说完这些话,已用尽了宇文肱最后的气力,他合上了眼,脸上残留着哀戚和不舍。

少年是宇文肱的小儿子、宇文洛生的幼弟宇文泰,宇文泰没有哭泣,直直地站立在父亲的尸体旁,面色如岩石般冷峻,目光如钢刀般锋利。

宇文洛生听见贺拔岳的喊声,惊愕了一下,旋即又怒吼着拼死搏杀。宇文洛生身边的起义军将士,个个也都像愤怒的雄狮,向敌人扑去,官兵刹那间被砍倒一片,其余人纷纷向后退缩。

“渔阳王,住手吧!”一个悲戚的声音刺进宇文洛生的耳朵,宇文洛生惊恐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正痛苦地对他喊话,“我们败了,大齐国完了!”

被五花大绑的人正是大齐国皇帝葛荣。在此之前,侯景带兵迅猛地直插树着大齐国大旗的小土包,葛荣正在土包上骑马眺望胶着的战场,一个个失利的消息传来,弄得葛荣皇帝心烦意乱。

“陛下,我们打败了,快跑吧!”一个亲信恐慌地对葛荣叫道。

葛荣挥手一刀,将那个亲信砍翻在地,然后咆哮道:“动摇军心者斩!”亲信们惊恐地倒退,躲避暴跳如雷的皇帝。葛荣用暴怒掩饰着内心的焦躁,他在内心质问自己:“你的四十万大军呢?如洪水般淹没尔朱荣的气势呢?浩浩荡荡、摧枯拉朽的大捷呢?”

葛荣没有发现身边有半数亲信已偷偷逃跑了,他还在怨天尤人,心中还在万分不服气地问上苍:“为什么对我如此不公?我做错了什么?”

一群敌军突然像梦魇般闯入葛荣的眼帘,插进他心里,他失声大叫:“挡住他们!”然而,他惊讶地发现,身边的亲信们不是向前冲杀,而是向后逃跑,令他更加目瞪口呆的是杀向土包的敌人,有一大半是他大齐国的士兵,他两手发凉,头冒虚汗,心说:“完了!”

侯景呼啸着冲向土山包,见起义军如鸟兽散地逃命,不免感到有些扫兴,看见数十人拥着一个身穿黄袍的人亡命奔逃,他又兴奋起来,高呼:“那就是伪皇帝,别让他跑了,抓活的!”

狼狈不堪的葛荣被士兵们扭到侯景跟前时,侯景放声狂笑,大喊道:“打扫战场,大齐国的财宝,人人有份!”

在索超世多次提醒下,侯景才意犹未尽地押着葛荣来支援尔朱兆。

宇文洛生看见如丧家狗般的皇帝葛荣,万念俱灰,他仰天长啸,举刀自刎,被身边的将士们死死抱住。

此一役,活捉了伪齐国皇帝葛荣,俘获了数十万起义军将士,尔朱荣非常高兴,他听说宇文洛生不但勇猛异常,而且气宇轩昂,决定亲自提审宇文洛生。当宇文洛生被押到尔

朱荣的眼前时,尔朱荣震惊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英俊伟岸的男子汉,他心生嫉妒地斥问:“见到本王,为何不跪?”

宇文洛生昂首挺胸地说:“大齐国只有战死沙场的将,没有下跪求饶的王。”

“放肆!你是什么将?你是什么王?”尔朱荣顿时勃然大怒,呵斥道:“你只是一个狗屁不如的叛贼,竟敢在本王面前,称将称王!给我拉出去砍了!”

“大人,不宜斩杀俘虏。”来陪审的慕容绍宗赶紧劝阻说,“数十万俘虏如果知道大人轻易就诛杀了他们的渔阳王,恐怕会引起骚乱。”

尔朱荣正为如何处置数十万的俘虏头疼,于是挥了挥手,让卫兵将面无惧色的宇文洛生押了下去。

听侯景谈到大将军正在为如何稳妥地处置数十万俘虏发愁时,索世超给侯景献计说:“将军,可否建议大将军放数十万俘虏各谋生路?”

“把俘虏都放了,我们这一仗不是白打了?”侯景不解地问。

“嘿嘿,”索世超干笑了两声说,“不是真放了,大将军下令让俘虏们自谋生路后,俘虏们会三五成群地各自奔赴家乡,或亲威朋友成群结队地谋求出路,这样数十万俘虏就分散开了。然后,在方圆百里外各条路上设置收容站,接受那些愿意投效官府的人。俘虏们分散了,既不容易引发集体骚乱,又便于官府分别接纳或遣返。”

侯景高兴地拍着索世超的肩说:“真有你的,这个鬼点子不错。”

尔朱荣采纳了侯景的计策。起义军的降众们听到官兵愿意放他们自谋出路,都高高兴兴地分散离去,有一千多人愿意跟随他们的渔阳王宇文洛生去闯荡天下。尔朱荣得知这个情况后,忌惮宇文洛生在起义军中的威信,暗中命令尔朱兆在半路上,将宇文洛生这一群人全部剿杀。赤手空拳的宇文洛生和追随者们,在半途中,全部被尔朱兆带领的数千士兵残暴地杀戮了。分散开的起义军降众没有了主心骨,形成不了合力,在官府的威逼利诱下,大部分在尔朱荣设立的收容站分别登记,归顺了朝廷,尔朱荣将他们编入部队,带到自己的根据地并州和肆州,将葛荣押送进京,献给孝庄帝。葛荣这个大齐国皇帝在北魏京城又变回为一个胆小怕事、逆来顺受的小民,他诚惶诚恐地给孝庄帝叩头请罪,他提心吊胆地等待官府老爷的判决。孝庄帝是北魏的皇帝,他绝不会容忍在北魏境内再出现一个皇帝,哪怕这个皇帝是自封的,是被打断脊梁骨的伪皇帝,孝庄帝元子攸毫无迟疑、绝不手软地下诏,将僭越皇权的狂妄之徒葛荣,拉到洛阳的街市游街示众、砍头弃市。然而,孝庄帝元子攸对北魏的影子皇帝尔朱荣却不敢有半点不敬,他强颜欢笑地晋升剿灭伪齐国有功的大将军尔朱荣,为大丞相、太师,他也不得不批准了尔朱荣的请功奏书,任命尔朱荣的两个侄子尔朱天光为并州刺史、尔朱兆为肆州刺史,提升尔朱荣的部将慕容绍宗为中军将军、贺拔胜和贺拔岳为镇远将军、侯景为游骑将军。贺拔胜的功劳在于,自他镇守井陉后,井陉周边不论是地方豪杰,还是部族酋长,都畏惧他的威名,不敢有反叛叛乱之念,稳定了尔朱荣的侧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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