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山雨欲来(3 / 4)

“你收下就是了。”倚靠在太师椅上的元叉慵懒地说。

“将军,段长常是肆州刺史尔朱荣推荐的镇将。”长史小心提醒说。

“尔朱荣的人,他有什么事?”元叉的身体稍微坐直了一点问。

“是为朝廷的赈济粮而来。”长史毕恭毕敬地回答。

“赈济粮还没送去?”元叉抿了一口茶又问。

“朝中办事的人员一向拖沓,应该还没有下发。”长史略带埋怨的语气说。

“那你去催办一下。”元叉轻轻一挥手说。

“是。”长史答应一声,转身就要离去,但想到谦卑恭敬的高欢,他又转回身,字斟句酌地说:“将军,近来北疆大旱,民心不安,正需要段长常这样的边镇将领出力安抚民心、稳定局势,这些边镇的将领也迫切需要得到朝廷的关怀。”

元叉打了个哈欠说:“你就让段长常的人进来吧。”

长史将高欢领进元叉的会客厅,高欢捧着木箱跟在长史身后,一路上没敢抬头,但他能感觉到将军府的强大气场。

“怀朔镇段镇将的信使到。”

长史刚一禀报,高欢立即扑通跪下,放下箱子,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捧起箱子,举过头顶说:“大人,小的奉镇将之命,特来觐见大人。”

长史接过箱子,捧到元叉面前打开,元叉瞥了一眼,拉长声音问:“你们段镇将可好?”

“回大人,镇将一切安好,只是十分惦记大人。”高欢的态度谦卑,但回答得十分得体。

元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灾情如何?”

“沐圣上的龙恩,托大人的洪福,旱情虽重,但在镇将治理下,全镇一片安定祥和。只不过旱情时长面广,无处筹措粮食。”高欢回答得声音虽不大,但吐字清晰,中气坚实,层次分明。

元叉感到眼前这个小信使非同一般,对高欢有了一点好感,于是夸奖说:“你们镇将忠心为国,对百姓有再造之恩。”

“谢大人褒奖!”高欢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感恩戴德地说:“大人对小的也有再造之恩。”

元叉好奇地前倾身体问:“此话怎讲?”

“家父高树生因被人诬陷下狱,是大人请刘太仆高抬贵手,家父才能安然出狱。大人救了家父一命,对小的就有再造之恩。”高欢充满感激之情地回答。

“高树生?”元叉一时想不起这件事。

长史小声提示说:“将军,前年尔朱荣刺史,曾托您解救过怀荒镇的一名武将,此人就叫高树生。”

“噢,”元叉似乎想起来了,接着又疑问道,“是怀荒的武将,不是怀朔的呀?”

“家父是路过怀荒镇时,被人诬陷的。”高欢解释说,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条银白色的风领,双手高举着说:“这是家父用猎来的狐狸的腋下皮毛拼制成的风领,特让小的敬献给大人,感谢大人的救命之恩。”

长史将风领递给元叉,元叉虽见多识广,但对这条做工考究、无一杂毛的银狐风领,也有些爱不释手,高兴地说:“多亏你父亲有这般孝心,你父亲现为何职?”

“家父曾荣任镇远将军,因生性闲散,早已辞官归隐,乐为野鹤。”高欢直起身说,眼睛清澈明亮,谈吐自信文雅,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是跪在地上。

领军将军元叉和将军府长史对眼前这个言谈举止远非一般边塞官吏可比的小信使,都刮目相待,元叉端正坐姿,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国家急需栋梁之才,回去转告你父亲,要勇于任事,为皇上分忧,为朝廷担责。”

“谢大人垂青!”高欢重重地磕头称谢。

走出领军将军府时,高欢心花怒放,他佩服夫人娄昭君,是她精心挑选了这条银狐风领,作为给领军将军的见面礼。

在边塞怀朔镇,侯子鉴率领一百多名灾民到各豪门大户“化缘”,各豪门大户有的积极配合,有的消极应付,有的大方捐献,有的小气施舍,娄家一出手就是一百担粮,另加十头羊,贺拔家仅给了十担粮,还是让并非是主子的小妾侯琴出来张罗的,相反,一些小户人家却能慷慨解囊,刘贵的父亲捐出了家中一半的粮食,市民们你家一斛,我家一斗,你捐一袋粮,我出一盆面,汇集起来也有好几十担救济粮。

当“化缘”队伍来到万俟家时,凶狠的家丁将队伍挡在了大门外,侯子鉴领着灾民们堵住大门,高呼:“赈灾!捐粮!救民!”

家丁报告万俟仵,灾民堵门闹事,万俟仵眉毛倒竖,怒目圆睁,喝令打散灾民。几十名家丁手持木棍冲出来,对灾民劈头盖脸地一顿乱打,灾民被打得嗷嗷惨叫,抱头乱窜。侯景派进灾民队伍中的两名士兵,搀扶着受伤的侯子鉴逃回戍城,戍主慕容绍宗听他们报告后,勃然大怒,下令集结部队,兴师问罪。侯景冷笑地说:“师傅,杀鸡焉用宰牛刀,数万的灾民还淹没不了一个小小的万俟家!”

慕容绍宗欣赏地审视了侯景一会,噗哧一笑说:“还是老弟脑子灵,数万灾民够万俟家喝一壶的。”

“我去发动灾民,师傅还得去向段镇将报告一下,告诉镇将,万俟家的行为太恶劣,灾民已群情激愤,不逼万俟家交出粮食,众怒难平。我们戍城会派兵控制局面,不让事态恶化到不可收拾。噢,等我组织灾民围住了万俟家后,师傅再向镇将汇报。”侯景沉着地安排。

慕容绍宗连连点头赞同。

侯景让侯子鉴将挨打受伤的灾民召集过来。侯景站在一个台子上,面对被打的灾民义愤填膺地喊道:“弟兄们,拒不捐粮还打人的,全镇有几家?”

“就一家。”灾民们气愤地回答。

“万俟家屯粮不捐,可不可恶?”侯景的怒吼声,直插入灾民的心胸。

“可恶!”灾民们愤怒地回答。

“万俟家殴打募捐队,可不可恨?”侯景继续激发灾民。

“可恨!”灾民们怒吼道。

“要不要报仇?”侯景厉声怒问。

“要!”灾民们怒气冲天。

“对,要报仇!”侯景庄严地说,“你们去告诉那边的父老乡亲,万俟家是多么可恶,多么可恨!他们不捐粮,他们殴打人,他们还抢救灾粮。”

“他们没抢我们的粮食。”一个灾民小声说。

“他们抢了!”侯景怒视那个不知好歹的灾民,呵斥道,“我说他们抢了,他们就抢了。他们殴打募捐队,就阻碍了募捐,阻碍了募捐,就等于抢了募捐粮。”

“对,他们打我们就是抢灾民的救命粮食!”侯子鉴大声附和。

“他们抢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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