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柔然人通知送货,万俟仵派家丁将茶叶护送到柔然人指定的地点,然而交接时,柔然人只给了四百两银子,说他们已为这批茶叶支付了二百两银子的定金。万俟家的人无奈,只好先拿回四百两银子。
万俟仵对此暴跳如雷,令贺保山去刘家索要二百两银子,贺保山怒气冲冲地带着家丁直奔刘家,半路上正巧碰见刘贵,贺保山二话不说,令家丁去捆绑刘贵。一个瘸子冲上来阻拦,贺保山一眼认出这个瘸子,十几天前,就是这个瘸子找上门为刘家求情,后来,也是这个瘸子牵线,将贺拔家大公子夫人的堂弟贾显智介绍给自己的。
那天,一个年轻人一瘸一拐地上门求见,瘸子先送上三样礼物,一个布猫咪,一枚银制猫簪子,一只银白色小猫。瘸子又是打躬又是作揖,谦卑地说:“我家公子刘贵,早就听说贺老爷能左右万俟家的事,特让小的来府上求情。”
贺保山见瘸子有点眼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瞥了瞥礼物,撇着嘴说:“你家公子就拿这些破玩意儿求人?”
第三章借刀杀人
“贺老爷也知道,刘家几乎用尽家产才运回来一批茶叶,本想卖给柔然人赚一大笔钱,这不,被你家主人逼得喘不过气来。这三样玩意儿也算不上礼物,只是三件信物而已。”瘸子仍是毕恭毕敬地说,但并没有怯弱的表情。
“信物?如何讲?”贺保山眯眼审视着瘸子问。
“你家主人要用二百两银子买下这批茶叶,而刘家已为这批茶叶花费了四百两银子,刘家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赔进二百两银子卖出这批茶叶。刘家虽是布衣之家,就如同这只布猫,然而布猫也是猫,是猫就有九条命,被逼急了,刘家宁舍八条命也要拼一拼。”瘸子的态度仍然谦恭,但话中不可欺辱的气势已逼得贺保山睁开了眼睛,贺保山发现瘸子的站姿有点奇怪,原来他两脚并在一起,右脚踩在左脚上。<b>
“小小刘家还敢和我万俟家拼命?”贺保山瞪大眼睛,端住架子说。
“刘家不愿跟万俟家玩命,不被逼上绝路,谁还不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瘸子满脸堆笑地说,“这不来求贺老爷高抬贵手了吗!逼急了刘家,万俟家可能一点好处也捞不到,你说是吗,贺老爷?”
“哼!我不相信刘家还有法子对抗万俟家?”贺保山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也犯嘀咕,“刘家果真狗急跳墙,可能就会是鸡飞蛋打,万俟家真的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刘家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已联系贺拔家,打算以保本价把茶叶卖给他们。”瘸子虽然仍是轻声轻气地说话,但已是不卑不亢了。
贺保山瞧见瘸子的双脚已分开,知道他留有活口,于是故意阴沉下脸说:“既然已联系贺拔家,还来我这干吗?”
瘸子一提到贺拔家,贺保山就想起几年前的事,贺拔家曾从万俟家手中抢走了一个小女孩,当时刘家的公子刘贵就来送礼求情,但陪他来的青年人高大英俊,和眼前这个瘸子一点也不像。后来,虽然得知贺拔家买小女孩的契约是假的,但自己收了刘贵的钱,没敢让主人知道这事。没想到,今天刘贵又搬来贺拔家与万俟家作对。
“当然要来找您了!只有您才能避免两败俱伤的悲剧。”瘸子又是一副讨好的神态,笑嘻嘻地说,“这银簪和银猫,就是刘家的诚意。如果贺老爷能让刘家保住本钱,刘家愿意让万俟家赚一大笔银子,也会报答您贺老爷的。就像银簪和银猫,银猫虽大,但它是万俟家挣的大把银子,对您来说只是一堆银白色的东西;这银簪虽小,却是实实在在的银子,刘家愿意用和白猫同等重量的银子,来报答您。”
“这瘸子一定是设计坑害万俟家的主谋。”今天再次见到瘸子,贺保山心里嘀咕道,因而大喝一声,“把这个瘸子也绑了。”
贺保山将两人捆回万俟家,分别绑在后院的两个柱子上。刘贵不断用眼神去探寻另一个柱子上绑缚的人,刘贵想用他的镇定来平复自己紧张的情绪。那个被绑的瘸子,仿佛无事一般,两**替地相互踩压。瘸子不瘸,只是左脚有点残疾,他完全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刘贵也弄不明白他的侯景兄弟,左脚到底有没有毛病,因为他时而走得非常平稳,时而又一瘸一拐。
砰的一声,院门被人撞开,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壮汉挟着一股阴风跨入院中,他身后是佝偻着腰、小步跟跑着的贺保山。啪,啪,那壮汉走到侯景身边,挥鞭就狠抽了侯景两下。
“就是这个死瘸子,帮刘家勾结柔然人,坑走了老爷的四百多两银子。”贺保山恶狠狠地指着侯景骂道,双眼射出的凶光将他尖斜的脸翘起,活像刚扬到一半的粪铲,但腰身却硬邦邦地勾曲着,又好像一个粪耙。
侯景感到脸上身上火辣辣的疼,心中骂道:“好你个狗奴才,你家主子万俟仵来了,你的下场也到了,你家主子越狠越好,小爷非弄死你不可!”火辣的疼痛顺着热血传遍周身,侯景的肌肉微微颤栗,令他有一种难言的快感。
“不能打人!”刘贵大叫,愤怒中带着哀求,“我们没有坑万俟家的银子,你们三百多两银子买进茶叶,我们刘家又帮你们四百两卖出,怎么就坑你们的银子了?”
“你说什么?”万俟仵瞪了一眼刘贵,又转脸瞪向贺保山。
贺保山被瞪得一激灵,但随即故作镇定地指着刘贵说:“他胡说八道,他们刘家一开始他就想收买我,被我拒绝了,今天他就反咬一口。”
“万俟酋长,我没有胡说。讲好的四百两银子,贺管家只给了三百七十五两银子,说要扣下二十五两的辛苦钱。”刘贵虽然惊悸未消,但也勇敢地用事实反击,脸上的诚实完全掩盖了恐惧。
万俟仵瞪贺保山的目光更加凶狠,贺保山身上的鸡皮疙瘩起来了,他慌忙扯起嗓子对刘贵吼道:“你血口喷人!我没拿一两银子。说我扣下二十五两银子,你拿得出证据吗?”
“那你怎么证明四百两银子都给了刘家,一文钱也没有扣下?”侯景此时冷不防地从贺保山的身后厉声问道。
贺保山扭过头怒视侯景尖声叫道:“我当然一文钱也没扣,全都给他们了。”
“哼哼,”侯景冷笑道,“贺老爷,你听清楚了,我可说的是四百两银子。”
侯景的话音刚落,贺保山的粪铲脸已吓得惨白,万俟仵吃人的目光一口咬住了贺保山的魂魄,贺保山扑通跪下,拼命磕头,嘴中哀号着:“老爷,我被他诓了!我给刘家的不是四百两,是四百五十两,他设圈套害我!”
“你分给贾显智的二十五两银子,也是我设下的圈套吗?”侯景像似又掷出一枚坚硬的石头直击贺保山的面门,贺保山抬起磕得血流满面的脸,惊恐地看向侯景,侯景带着冷笑的目光又如利剑般刺向贺保山,侯景用右脚狠踩左脚,用踩出的剧痛驱赶鞭子抽出的火辣痛。贺保山的眼神由惊惧慌乱到挣扎,再变为狡诈凶残,他挺直上半个身体,用阴森的声音说:“老爷,我全明白了。这个瘸子勾结贺拔家出高价买刘家的茶叶,迫使我们不得不花大价钱买茶,然后从中捞好处。对,那个贾显智就是这个瘸子介绍给我的,说他是贺拔家大公子夫人的堂弟,明面上说是帮我探听贺拔家的消息,暗下里却是给我们施加压力,将我们一步步带进沟里。我明明给了他们四百五十两银子,刘家公子却说只收到三百七十五两银子,差额全被这个瘸子和那个贾显智私吞了,不,贺拔大公子和夫人应该拿了大头。”贺保山为自己抓住了绝地反击的机会而暗暗得意,但他得意的目光碰到万俟仵的目光,霎时又灰暗了,万俟仵的眼睛仍如血盆大口一样对着他。
“不错,贺拔大公子和夫人拿了大头,但给他们的正是你贺老爷,是你和他们合谋从茶叶生意中盘剥了一百多两银子,你让他们拿了大头,也就是一百两银子。”侯景虽然被绑在柱子上,但仿佛是端坐在公堂上的判官,正义正辞严地审讯着跪在跟前的贺保山。
“哈哈哈,无稽之谈!老爷,我从来就没有踏进过贺拔家的大门,他纯粹是栽赃陷害。”贺保山听侯景无中生有的说词,心中的勇气又重新升起,他扬起脸干笑说。
万俟仵吃人的目光射向侯景,刘贵好奇地听侯景与贺保山的争辩,似乎在看戏,竟然忘记了自己是被人劫持的人质。
“你没有进过贺拔家?那三只猫是谁送进去的?”侯景再次严厉质问。
“哪三只猫?”贺保山不明所以地问,目光呆滞。
“一只布猫,一只银簪猫,一只波斯猫。”侯景眨着眼,语气诡异地说。
刘贵惊恐地看向侯景,他想到侯琴,想到自己送给侯琴的布猫。贺保山也惊恐地看向侯景,他想到这个瘸子送给自己的三只猫,他想到喜欢布猫的儿子,戴着银簪猫的妻子,逗弄银白猫的妻儿,但他的目光旋即又迷茫了,三只猫分明在自己家,瘸子提三只猫是什么意思?又挖了什么坑?万俟仵疑惑地看向侯景,疑惑的神情竟然冲淡了他脸上的凶残相。
“三只猫是贺老爷送给贺拔夫人的信物,布猫代表事情未办成,一文银子都没捞到,银簪猫代表小挣了一点银子,波斯猫代表事情办活了,能大发横财。”侯景一脸得意地向三个惊疑的听众娓娓道来。
“荒唐!我没有送给贺拔夫人三只猫,三只猫也不可能在贺拔家。”贺保山发现了侯景的破绽,像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尖叫道。
“贺老爷是不是想说,我在编故事诬陷你?”侯景用蔑视的眼光看了贺保山一眼,然后一脸严肃地对万俟仵说,“酋长老爷,三只猫其实是三对猫,贺老爷送给贺拔夫人三只,自己留下三只。”
“你怎么知道?”一直未开口的万俟仵语气平和地问,忘记了侯景是他万俟家的囚徒。
“我妹妹是贺拔夫人的贴身丫鬟,这一切她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信,酋长老爷可以派人分别去贺老爷家找猫、去贺拔家打探猫。”侯景底气十足地说。
刘贵眯着眼瞧侯景,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侯琴扯进来。万俟仵叫人分别去抓猫、探猫。贺保山身体颤抖着,用恐惧哀求的眼神看着主子,祈求主子能可怜自己,放过自己,然而主子的脸仍旧冷若冰霜。忽然,他的眼睛一亮,射出一道凶光,歇斯底里地指着侯景尖叫:“他是侯家那个小子,他妹妹就是被贺拔家用假契约骗走的小丫头。”
“嗯。”万俟仵的双眼重又射出凶光。
“不,不,不,老爷,我不知道,不,我才、才、才知道,契约是假的,还,还,还来不及禀报老爷。”贺保山一触到主子的凶狠眼光,就惊恐万分,语无伦次地说。
“是贺拔夫人刚告诉你的吧?”侯景不冷不热地问。
“不是的,我早就知道了!”贺保山拼死反驳说,又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顿时现出绝望的眼神,他突然站起身扑向侯景,被眼疾手快的家丁抱住。
贺保山在家丁的抱阻下疯狂地挣扎,嘴里狂嚎着:“我要杀了死瘸子!我要活剥他的皮!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他突然看见脸色惊愕的刘贵,骤然停止挣扎,口中含混地说:“是他求我放过那个小丫头的,他能为我作证,当时我不知道契约是假的,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知道是假的又怎么样!我妹妹照样被贺拔家霸占为奴婢。你知道是假的也不会戳穿,因为你早就与贺拔家勾搭上了。”侯景义愤填膺地怒吼道,前半句是发自内心的怒吼,后半句是假扮愤怒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