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从废墟里爬出来，本子抱在怀里，手在抖。他的脸上全是泪，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他看着那些废墟，看着那些建筑，看着那些被时间侵蚀了一万年的、快要倒塌的墙壁。他的嘴唇在动，在记，在写。他翻开本子，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今天，船坠了。它死了。巴顿的手和舵轮长在一起，他不肯松。陈维被甩出去了，艾琳把他从碎片里挖了出来。他还活着。他还在。第十块碎片在那里。在那些废墟里。在等我们。”

他合上本子，抱在怀里。远处，那些暗红色的光在跳动，像是在呼吸，像是在等待。

陈维躺在艾琳的怀里，闭着眼睛。他的右眼睁开了一条缝，很窄，很窄，像一道刚裂开的伤口。那道缝里有光，很弱，很弱，但确实有光。不是暗金色的，是他自己的颜色。黑色的，深邃的，像东方的夜。他看着那些废墟，看着那些暗红色的光，看着那些被时间侵蚀了一万年的建筑。

“那里。”他说。声音很轻，像风，像那些在虚空中飘浮的光丝。“第十块。在那里。”

艾琳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额头上。他的额头是凉的，凉得像冰，凉得像死亡。她的嘴唇贴着他的额头，像是在吻他，像是在给他温度，像是在用自己的命暖着他的命。

“我们去。”她说。“我们带你去。”

她站起来，把他背在背上。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轻得像一张纸，轻得像那些在虚空中飘浮的光丝。她背着他，向那些废墟走去。脚下是暗红色的、裂开的、像干涸的血一样的土地。那些裂缝里有光在流动，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像快要熄灭的火。那些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在他那张苍白的、闭着眼睛的脸上。

身后，巴顿抱着舵轮，跟着她。伊万扶着他，手里握着锻造锤。索恩走在前面，右手握着那柄卷了刃的短刀。塔格走在最后面，右手握着那柄短剑，断臂处空空的，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汤姆走在中间，本子抱在怀里，手在抖。他的嘴唇在动，在记，在写。他在记那些废墟的形状，那些光的颜色，那些人的背影。

远处，那些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像是在说——快来。快来。我在这里。

陈维趴在艾琳的背上，右眼闭着，左眼眶空空的。他的呼吸很慢，很轻，但他的手指还在动。很轻，很轻，抓着她的衣服，像是在说——我还在。我还在。

她感觉到了。她背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些废墟，走向那些暗红色的光，走向那块还在等他们的碎片。

“快了。”她低声说。“快到了。”

身后，那些星星还在。金银交织的，像一条河，像一条路，像一个用了一辈子的时间画出来的弧线。

第十块碎片的方向，就在前面。

汤姆翻开本子，在那一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船死了。我们还活着。第十块碎片在前面。在那些废墟里。我们正在去。”

远处，那些暗红色的光闪了一下。很亮，很亮，像是在说——好。像是在说——我等你。像是在说——我一直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