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珠跟在后面,嘴里念着祖灵的歌谣。那歌声在雨林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战歌,像某种温柔的祝福,像所有那些已经安息的灵魂,在为她们送行。
西境。深渊裂隙。
巴顿站在海底的废墟上,看着面前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
那是万物归一會在西境的最后一个据点——一条从海底裂开的深渊,深得看不见底,黑得像墨,黑得像凝固的血。那些被污染的巨兽就是从这条裂缝里涌出来的,那些被“寂静”侵蚀的海族战士也是从这里被放出来的。
现在裂缝在合拢。
不是自然合拢,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着合拢的。那些黑色的岩壁在缓缓靠拢,每靠近一寸,海底就震动一次,震得那些残破的建筑碎片从沙地上跳起来,震得那些还在冒烟的火山口喷出更多的岩浆。
珊莎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那枚碎裂的贝壳。
贝壳里面的光芒已经很弱了,像快要燃尽的烛火。但那光芒还在,还在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像呼吸,像父亲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海王,”巴顿说,“他还在你身边。”
珊莎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看着那些黑色的岩壁一点一点靠拢,看着那些从裂缝深处涌上来的灰白色雾气被海水稀释、消散。
“父亲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气泡破裂,“海族不会退缩。”
巴顿转头看她。
这个年轻的女孩,站在海底的废墟上,站在那些被污染的巨兽尸体中间,站在她父亲用命换来的和平面前。她的脸上没有泪,那些泪在海底已经流干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是决心。
“不会退缩的,”巴顿说,“矮人也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还是金属化的,五根手指是钢铁的,手背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不再蔓延了,它们停在指尖,像五个暗红色的指甲,像五滴凝固的血。他试着握拳,手指动了,很慢,很重,像生锈的机器在重新运转。
但能动。
他还能打。
“公主,”一个老战士
游过来,声音沙哑,“裂缝合上了。那些东西……都死了。”
珊莎点头。
“伤亡呢?”
老战士沉默了几秒。
“三百二十七个。”
珊莎的拳头握紧。指甲刺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溶进海水里,变成淡淡的红色。
“记下他们的名字,”她说,“一个都不能少。”
老战士点头,转身游走了。
珊莎站在那里,站在那片废墟上,站在那些还飘在海水里的灰白色碎片中间。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枚贝壳,看着里面那团快要熄灭的光。
“父亲,”她低声说,“我做到了。”
贝壳里的光跳动了一下。
很弱,很弱。
但确实在跳动。
像是在回应她。
巴顿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走吧,”他说,“有人在等我们。”
珊莎点头。
他们向海面游去。
向那道光。
向那些还在等他们的人。
向还没有走完的路。
北方。冰原。
陈维站在平台上,看着那道灰白色的光芒。
那道光还在跳。
不是之前那种剧烈的、像心脏一样的跳动,而是缓慢的、沉稳的,像呼吸,像潮汐,像一个人在沉睡中均匀的呼吸。四条金色的线从四个方向伸过来,汇入那个灰白色的点——北境、东境、南境、西境,四条线,四个光斑,都亮了。
艾琳站在他身边,手在他掌心。
她的手不冷了。那些从裂缝深处吹上来的热风,把平台的石板都烤热了,那些从冰原上融化的雪水,在裂缝边缘汇成小溪,流向更深的黑暗。
“他们赢了,”艾琳说,“全部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