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尽处有丹室,药香扑鼻。见七名黑袍人围丹炉而坐,炉上悬巨型水晶盏,二十八道文光如蛟龙缠斗。正中主持者转身,竟是礼部尚书徐阶!
“徐公!”顾公目眦尽裂。
徐阶捻须微笑:“顾兄岂不闻,太宗皇帝有遗训——天下才气十分,皇家当取七分以镇国运?老夫不过奉命行事。”指丹炉,“此乃文心金丹,服之可过目不忘,下笔如神。三朝以来,宰辅皆出此门。”
慕容芷忽指水晶盏一角:“文卿!”但见一团青碧光华最为炽烈,内中端坐微缩沈文卿虚影,正执笔疾书。周遭二十七道文光皆灰暗,渐被青碧光华吸纳。
“不好!文卿在自行吞噬其他文心!”老妪惊道,“文心相噬,必生心魔!”
隐尘右瞳忽剧痛,金芒迸射。徐阶怀中飞出一面青铜镜,镜中竟映出另一番景象——沈文卿尸身端坐文庙屋脊,七窍中伸出墨色藤蔓,正刺入虚空,汲取着金陵城八千举子的文思!
“原来如此...”隐尘苦笑,“文卿未死,却已入魔。他以身为饵,诱文贼尽出,实则要吞尽今科文气,炼就‘天下无双’文心,反过来清洗科举三百年污浊!”
徐阶变色:“痴儿!文心过盛则成妖,届时金陵将成文章地狱!”
丹室骤暗。二十八道文心光团忽汇聚成沈文卿巨影,开口如雷:“诸君知否?所谓文贼一脉,始作俑者非旁人,正是永乐帝!”巨影挥手,青玉壁现出幻象——永乐大典编纂处,无数儒生昼夜书写,写完即被喂下失忆汤,文章尽归帝王。
“三百年了,寒士以心血浇灌青云路,不过是为真龙衔文炼丹。”沈文卿虚影悲笑,“今日文某愿以身噬尽天下文毒,诸君可愿助我?”
黑袍人中忽有六人摘帽,竟是今科六位考官。齐齐拜倒:“愿随沈公子,还文章清白!”
徐阶怒极反笑:“好好好,那便看看,是你们的文心烈,还是陛下的真龙气旺!”碎怀中玉珏,地宫深处传来龙吟,九道金锁自地起,缠向沈文卿虚影。
第六折七步成谶
混战中,隐尘金瞳看破关键——那九道金锁源头,竟是文庙大成殿中,孔子像手中所捧《春秋》竹简。竹简每片皆刻一位状元姓名,三百年来,三百片竹简已成文心枷锁。
“破简!”隐尘疾奔出地道。慕容芷吹响骨笛,墨残街七十二户窗开,全是前科举子伪装的匠人,各持斧凿冲入文庙。
子时整,金陵城忽起奇观。八千举子同从梦中惊醒,皆见自己胸口飘出缕缕青光,汇聚成星河,注入文庙。有老儒望天泣拜:“文心共鸣,百年未见矣!”
大成殿内,隐尘以血抹目,右瞳金芒如剑。看清竹简脉络——第三百片空白简,正贪婪吸收着漫天青光,简上渐显字迹,正是“沈文卿”三字。
“我明白了!”慕容芷惨笑,“文卿以身为祭,要让自己成为最后一片文心简,锁死这文贼大阵。此后科举,将永绝文心被盗!”
此时地宫传来沈文卿最后长啸:“诸君,记住今夜!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岂能为丹药,岂可作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