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尘灵识在典籍中浮沉,见百花命运皆成定数:牡丹注定富贵,寒梅注定孤高,玫瑰注定带刺,彼岸注定不见叶…她忽然明悟——这才是瑶圃最大的“鲁莽”!
“不公!”灵识在典册中呐喊,“凭什么芍药必逊牡丹?为何夜来香定遭嫌恶?为何凡花修炼有成便要‘位列仙班’?留在人间就是堕落?”
典册剧烈震动,太古母炁与她的芳魂激烈碰撞。恍惚间,她窥见洪荒景象:那时百花无谱,草木随心,蒲公英可与灵芝论道,狗尾草敢同瑶芝争辉。
“原来…芳谱本身就是束缚。”素尘灵识渐散,却绽出最后光华,“百卉本当随心而妍,耻炫也好,自赏也罢,皆是外人强加之名!今日我愿散尽修为,还百花本来面目!”
话音落,典册轰然炸裂。万千金箔纷扬如雨,落入百花谷每株草木。老梅得“随和”,可于盛夏开花;幽兰得“入世”,可居闹市仍香;牡丹得“野逸”,可绽于篱落竹棚。
罚芜使惊呼:“她改了天命定数!”
赏芳使却大笑:“妙哉!这才是真正的‘后来居上’——后来者解了先入之见的桎梏!”
金箔落尽,素尘本体已萎。然其根系处,忽生新芽一丛,无花无蕾,碧莹莹如玉。空中响起她最后的传音:“诸君,我今方懂长老常诲——真谛不在‘耻炫’或‘自赏’,而在知炫与不炫皆可。歉意隐恭,恭的不是天规,是草木本心。”
二使肃然下马,同施一礼。赏芳使道:“仙子虽散形神,却成就‘无相芳魂’,可入《太虚群芳鉴》首页,为万芳之引。”
罚芜使补充:“然天规不可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你轮回百世,世世为草木,尝尽人间冷眼、风雨摧折,可能受得?”
那新芽摇曳如点头。
三年后清明,百花谷景象已殊。老梅盛夏着花,引得蝉与萤火共赏;牡丹在溪畔与芦苇并肩,别有一种清贵;幽兰移居谷口石径,为樵夫担夫送香。
木槿公立于漱芳台旧址,对徒孙叹道:“那日素尘所悟,实乃‘炫’与‘赏’本是一体。刻意不炫是执,刻意自赏是妄。你看今日谷中——”
但见千芳各展其性,有张扬似火榴,有含蓄似苔米。炫者不自矜,藏者不自卑。真正是“百卉各炫其真,千芳互赏其美”。
空中忽飘细雨,每滴雨映出一道小小彩虹。少年花精惊呼:“老祖快看,雨里有字!”
木槿公凝目细观,雨丝在空中交织成文:
“后世知我罪我,皆在一念。盗典非为私欲,实见天命不公。今散魂为雨,愿润百花各寻本真。炫不必耻,赏不必自,但随心开放,便是无双。”
雨停时,谷中升起七百二十道虹桥——恰合百花谷草木之数。每道虹颜色、弧度、明暗皆异,在碧空中共织成一幅“万芳同春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