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死寂。陆子忧忽抢前夺卷,以指蘸喉间脓血,书“雎鸠实鸠占,河洲乃私巢”十字。考官狞笑,掷下红丸一枚。陆生吞丸,喉痈立消,然双目渐赤,提笔狂草三千言,字字皆斥圣人伪善。
子聿暗惊,忽觉怀中震动。取出一看,竟是临行前私塾先生所赠《非常经》。书页无风自翻,现朱批小字:“逢魔说人话,遇妖诵真经。”
此时第二题已现:“证大禹三过家门乃薄情寡义。”
有白面书生站起作揖:“学生以为,禹王疏洪为公,然抛妻弃子,岂非违《孝经》‘身体发肤’之训?”语罢,其腰间金锁骤缩,勒得面目青紫。
子聿豁然开朗,提笔书道:“昔大禹胼手胝足时,涂山氏正教子启识《河图》。家门不入非薄情,乃家门自在洪水中。今诸君坐论先贤,可闻淮水下尚有九岁童尸骨耶?”
四
云台忽震。考官揭下面具,露出一张无目无鼻的玉面,正中独生一口:“好个‘家门在洪水’!然第三题须歌赋体,咏‘考场即刑场’。”
诸生愁苦。有老者搜肠刮肚,竟咳出半片肺叶染卷;少年抓耳挠腮,扯下的鬓发在纸上化作“囹圄”二字。子聿观陆子忧,见他笔下生出异象——
“墨是心头血/纸乃皮下革/朱批落处/见吾祖骸骨垒砚山”
诗成刹那,陆生七窍漫出墨汁。子聿急扯其袖,触手冰冷,袖中竟空无一物!忽忆古书载“诗魔食魂”之说,乃咬破中指,血书《驱魇咒》于掌心。
无面考官已飘然而至:“汝既不作文,当受‘千嗔怪、万恶咒、百浇闷’之刑。”
子聿昂首:“学生有一问。考官大人以何物为心?”
“吾心乃天下举子之惧。”
“既如此,”子聿展血掌按于考卷,“且看惧中可藏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