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麒麟劫》(1 / 4)

永和三年秋,会稽郡书生陈子聿赴省试。时值寒露,桂子落如碎金。行至钱塘江畔,忽见渡口老槐下蜷一青衫士子,怀抱考篮瑟瑟。子聿奇之,近前观其考引,乃同科举子陆子忧。

“兄台何故不渡江?”子聿揖问。

陆生抬首,面如金纸:“昨夜宿驿,得奇梦。见黑面考官持朱笔点我额曰:‘七窍塞六窍,文章成齑粉。’今晨起,喉中生痈,竟不能语!”

子聿抚掌而笑:“此所谓‘刮肚搜肠’之兆也。然圣人云‘默而识之’,兄台虽喑,岂无笔墨乎?”

正言语间,江心忽起浓雾。有乌篷船破浪而来,船首立一蓑衣艄公,斗笠深覆,不见眉目。两人登船,但觉船身轻若无物,竟溯流直上云端。

雾散时,已至一青石城阙。城门悬檀木匾,阴刻篆文“试魔境”。把门者乃三尺侏儒,朱衣皂靴,持玉笏唱名:

“三百举子听真:此间考规有三异。一曰‘无谁不忿’——凡入闱者,必生怨怼之心;二曰‘五颠倒’——经义须反着答;三曰‘七羁困’——每篇文章须犯七处禁忌。”

众哗然。有狂生拍案而起:“荒唐!岂有反经叛道之科考?”

侏儒冷笑,袖中飞出三百金锁,扣于诸生颈项:“此谓‘果熟焉涵忍’?诸君既入彀中,当知‘望梅酸恨’之趣。”

子聿摸颈间金锁,触手生温,竟化作墨迹渗入肌肤。再抬眼时,考场已非人间景象——

但见云台之上,设三百青玉案。每案置琉璃砚、人发笔、鲛绡卷。主考官踞九丈高台,面覆青铜饕餮具,声如金铁相磨:

“首题:论《关雎》当为淫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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