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下骞驴录》(3 / 4)

沉默良久。青奴先开口:“我换。”阿檀抿唇:“我也换。”

“善。”老者掷出黑陶葫芦。那葫芦落地化作青烟,烟中凝出两头小骞驴,通体半透明。他自怀中取沙漏倒置:“漏尽则归。切记:只见不扰,遇惊勿逃。”

二人骑上烟驴,驴踏虚空白光,没入槐树干。

五、溯光三叠

第一程:青奴见螢海

青奴睁眼,身在六岁夏夜。自家旧院紫藤架下,母亲尚在,正摇扇哼《捣衣曲》。忽见墙头流萤三五,母亲笑道:“青奴快看,天星落凡尘了!”牵他出巷,至河滩,骇然见漫天萤火如银河倒泻,上万点碧光随河风起伏。幼年自己尖叫欢跳,母亲裙裾沾满草籽。

烟驴背上,十四岁的青奴泪流满面。他想触碰母亲背影,手却穿影而过。唯见当年萤火聚成光河,向西山飘去——那正是母亲次年病逝的方向。漏声滴答,场景碎裂。

第二程:阿檀遇雪人

阿檀立身五岁冬晨。李家药铺后院,生父(彼时还是舅父)正扫雪,见他探头,忽丢帚大笑:“阿檀,看舅父变戏法!”竟以新雪堆出两人:大雪人系围巾,小雪人戴虎头帽。舅父将虎头帽戴在阿檀头上:“这个是你,这个是我,永不分开。”其时阿檀不知自己乃姨娘私生子,三月后过继来此。

烟驴鸣嘶。阿檀见小雪人渐融,化作水渍渗入泥——七年后,舅父肺痨亡故,遗言正是“对不住阿檀”。而当年那份“永不分开”的惊喜,此刻兑现为迟来的谅解:原来养父早知非亲生,却给予亲生之爱。

第三程:双童窥天工

最后一程,二人同至陌生山坳。月下,见那骑驴老者(此时青丝尚存)与两位青年围炉而坐。炉上铜壶沸腾,青年乙叹道:“嵇兄此去,广陵散真绝矣!”青年甲抚琴而笑:“此曲在天地间,何曾绝过?”忽指星空:“二弟三弟,可知我等皆是星尘所化?”

三人竟以炉灰画地,演起星辰轨迹。灰线飞扬,渐成浑天仪、地动仪、圆周率割圆图……青年丙以竹枝书空,吟出四句。阿檀青奴细辨,竟是:

“童年一日减一日,惊喜十分无九分。

幸有槐下骑驴客,遍收光阴贮春醺。”

吟罢,三青年击掌而笑,身形渐淡,唯余炉火明灭。青奴忽悟:那甲衣青年,眉目竟似史载早夭的天算家祖冲之幼子;乙衣者,有口吃,莫非是注《尔雅》的郭璞?丙衣者……

漏声骤急。烟驴腾空,二人回首,见月下又多一人骑驴而来,正是皓首的今日老者。两个时空的老者对视颔首,齐吟《醉翁操》片段:“浮尘安西东。垂首隐幽忡……”山坳与星辰俱隐。

六、骞驴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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