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真归矣!”童子礼罢,引翁入内。但见四壁诗稿如雪,皆楷书工整。西墙悬《醉翁操》一幅,词曰“浮尘安西东,垂首隐幽忡”,墨迹犹新。
守朴惊问:“此词何人所作?”
童子赧然:“去岁梦中得全阕,醒时急录。然‘笑携目送孤旅鸿’七字,总觉未尽。”语至此忽噤声,因见守朴老泪纵横。
翁颤指末句:“此乃老夫四十年前别师之作……当日师送予至鸿雁矶,正是此句。”四壁忽静,唯闻槐花落案,簌簌如有幽叹。
童子奉茶之际,守朴见其腕间青痣,形若残碑——竟与自家腕痣无二。心下骇浪翻涌,面上强作从容:“令弟安在?”
“采药北山,暮当返。”话音未落,忽闻驴鸣凄厉。奔出庐外,但见青驴跪地,向山道频点其首。山道深处,樵夫呼号声裂空而来:“有童坠崖——”
暮色凝血时,幼童尸身置草席。额间伤口已紫,掌中犹攥绿菇数朵。长者伏地无声,肩耸如风中残叶。守朴默立槐下,见斜阳将槐影拉得极长,恍若巨手欲攫天边最后光华。
是夜守朴宿庐中。子时风起,闻隔室有磨墨声,窸窣如春蚕食叶。潜从门隙窥,烛光里长者正临帖,所书非诗非文,竟是一纸药方:“当归三钱,远志五钱,忘忧草七钱……”笔笔如刀,墨透纸背。
五更鸡鸣,守朴推门,但见案头留笺:“弟嗜蕈,仆之罪也。今入山寻血灵芝,或可招魂。庐中物,先生可自取。”笺上泪渍斑斑,晕开“招魂”二字,如残梅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