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碑遗韵》(2 / 4)

二、三日仙缘

归家后兄弟高烧三日。父母以为撞邪,延巫祝禳解。至第三日黄昏,童观忽跃起索笔墨,将《忘机》曲详记谱中。又取竹笛,依老者铜铃宫商之律,填就新词一阕——即后世所见《醉翁操》。

“阿觏你听,”童观倚窗吹笛,“樗翁之樗,出自《庄子》。樗木臃肿不中绳墨,匠人不顾,方能终其天年。这位先生以樗为号,是真隐士。”

童觏摆弄兄长制的桐木琴:“他说漂泊六十载,那该有八十岁了?可看着真精神。”

是夜月圆如镜。童观忽推醒弟弟:“我悟了!那七枚铜铃,暗合北斗七星。铃声成调,对应二十八宿。这不是凡间音律,是...”

语未毕,窗外传来熟悉驴铃。

兄弟披衣奔出,见老者负手立月下,蓑衣缀满夜露。“可愿随老夫听真正《醉翁操》?”

不知哪来的勇气,童观返屋抱出琴谱,童觏抓起竹笛。三人一驴悄离江村,溯溪上行。至天明时分,至一绝壁古观。观前老柏参天,树上悬着数十枚古钟。

“此观名‘停云’,南唐烈祖所建。”老者抚钟叹道,“后主李煜曾在此制《念家山破》,钟磬谱失传久矣。”

他从驴背取酒痛饮,继而击钟为节,放声长歌。初时犹是《醉翁操》词句,渐转苍凉古调。霎时间,山钟皆鸣,空谷传响,惊起千岩宿鸟。

童观颤抖着记谱,忽见老者泪流满面。“先生为何悲伤?”

“此调本名《山河泪》。”老者倚柏望东南,“四十三年前,我携此谱渡江,欲献于汴京。恰逢金明池琼林宴,满座公卿皆言:‘盛世当奏升平之乐,何来此亡国之音?’”

童觏天真问道:“那现在可奏得?”

老者苦笑摸他头顶:“宣和年间的东京城...比当年更奏不得了。”言罢解下驴铃,“此铃以陨铁铸成,遇知音自鸣。今日赠予二位小友,他日若闻铃响,便是老夫来寻故人。”

晨光中,兄弟细看老者面容——哪里是八旬老叟?分明是个眉宇含愁的中年文士!正惊疑间,忽起山风,老者连人带驴消失雾中,唯余驴铃声渐远。

三、断弦余音

归家次日,童观一病不起。临终紧握弟弟手:“那人不是仙...是守着一部亡国遗音的伤心人。阿觏,你要将《醉翁操》传下去...”

十二岁童子夭殇,按乡俗不得入祖坟。下葬那日,童觏抱琴坐坟前,将兄长遗谱奏了七遍。第七遍时,四野忽起铜铃清音,与琴声相和如泣如诉。

送葬乡人皆骇然四顾,唯童觏望见老槐梢头,蓑衣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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