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桃纪》(2 / 4)

“官府……官府要征我家的牛,我爹不肯,被他们打伤了……我娘去理论,也被推倒在地,流了好多血……”铁蛋哭着说,“郎中不肯来,说我们家没钱……”

祁徐娘二话不说,转身回房取了药箱:“慧明,你跟我来。其他人守好观门,今日谁来都别开。”

“徐娘,外面在传,说蟠桃要熟了,朝廷封了山,到处都在抓人……”一个年长些的道姑担忧地说。

“我知道。”祁徐娘背起药箱,“可山下有人要死了。蟠桃能活三百年,但眼下这人,活不过今晚。”

她推开观门,和慧明一起,跟着铁蛋消失在暮色中。

三、天下之中

十日后,皇帝郭荣的御驾到了云镜村。

这位年轻的天子站在西山脚下,仰望着那株金光灿灿的蟠桃树。九颗桃子已隐约可见,个个有碗口大,表面流转着玉质的光泽。

“还有几日可熟?”他问。

钦天监的官员匍匐在地:“回陛下,按天象推算,还有三日,到春分后第七日的正午时分

,阳气最盛之时,蟠桃可熟。”

郭荣点头,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村民:“朕听说,这蟠桃三千年一熟,得之者可寿三百,可知天命。诸位以为,朕可得此桃否?”

无人敢应。只有李守拙咬了咬牙,叩首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蟠桃纪》有载:桃熟时,得之者需有三德。一为天下为公,不私一己;二为顺应天道,不逆民心;三为明辨虚实,不迷表象。若无此三德,纵得蟠桃,亦如握火炭,徒招祸殃。”

郭荣眯起眼睛:“李村正是在说,朕无此三德?”

“臣不敢!”李守拙额头触地,“臣只是想起一桩旧事。四十年前,安史之乱时,这蟠桃也曾开花。当时玄宗皇帝遣高力士来取桃,桃未熟而潼关已破,玄宗仓皇入蜀。可见天命不在桃,而在人心。”

赵文度厉声道:“大胆!竟敢以乱世比今朝!陛下,此人大不敬……”

郭荣却抬手止住他。年轻的天子望着蟠桃树,沉默良久,忽然问道:“李村正,你信‘中国即天下,居天下之中’这句话么?”

李守拙一愣:“臣……臣信。我中原礼乐之邦,确为天下之中。”

“那‘天下即中国,在普天之下’呢?”

这次李守拙答不上来了。

郭荣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前者是地理,后者是胸怀。蟠桃长在云镜村,云镜村在大周,大周在天下的中央——这是地理。但真正的天下,是普天之下所有的山川、河流、百姓、草木。蟠桃是祥瑞,但若朕为得一桃而劳民伤财,失却天下民心,那就算居于天下之中,又有什么意义?”

他转身对赵文度说:“传朕旨意,解除封山。云镜村民,每人赏绢一匹,米一石。三日后蟠桃熟时,许村民一同观礼。”

赵文度惊呆了:“陛下,这……”

“去办吧。”

圣旨传出,云镜村一片欢腾。只有李守拙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他看着天子的背影,忽然觉得,那株金光灿灿的蟠桃树,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显得有些黯淡了。

四、苦甘之变

蟠桃将熟的消息,像春风一样传遍洛阳。

归真观里,祁徐娘正在给王老四的妻子换药。那日她及时赶到,用金针止住了血,又连夜上山采了草药,总算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徐娘,您听说了么?蟠桃要熟了,皇上要在云镜村开蟠桃宴,许百姓观看呢。”王老四的妻子虚弱地说。

祁徐娘手上动作不停:“听说了。”

“您不去看看?三千年一遇的祥瑞啊。”

“祥瑞……”祁徐娘包扎好伤口,直起身,“我种了四十年萱草,今年才开花。对我而言,这畦草才是祥瑞。”

她走到院里,那畦萱草在春日下开着不起眼的小花。慧明正在浇水,见她出来,兴奋地说:“徐娘,观主说我们可以去云镜村看蟠桃宴!好多师姐妹都要去,您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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