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丙午杏花开时
清明,无名山村。
新塾师携童子踏青,溪边见二叟对弈。青袍者落子如施针,每一步皆长考;褐衣者抓子似撒豆,噼啪作响。棋盘竟刻于老树墩年轮上,黑子白石,然细观之:黑乃药丸,白乃马齿。
“和矣!”二叟同声。推枰而起,相视而笑,各从怀中取半爿葫芦。童子好奇问:“老公公,此乃酒器?”青袍者曰:“此乃药臼。”褐衣者曰:“此乃马槽。”相视又笑,合二为一,内中忽有流萤飞出——明明白昼,光点却亮如星子,绕童子三匝,投入溪中葫芦形漩涡。
二叟携手入山雾,唯余树墩棋盘。童子蹲视,见年轮最外一圈,新刻小字:
“缺者终圆,圆者守缺
稚子不识,识非稚年
萤火归墟处
犹照人间逆旅船”
归告塾师。师沉吟良久,展宣纸绘《双叟弈棋图》,题曰“无题”。百年后,此画现身苏富比,鉴定家惊见:棋枰纹路放大百倍,竟是人体经络与马匹血管交错图;而二叟瞳仁反光里,有葫芦灯影永远漂流在光阴河上。
是夜,买画富商梦回童年,见自己奔跑在江南雨巷,掌心握着才捂热的麻雀蛋。醒来枕边竟真有蛋壳碎片,莹莹如泪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