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生逆医,以死证生,砒霜蜜里养慈心;
马子顺畜,将人比物,驴骡眼中见佛性。
童年葫芦剖三瓣,各贮萤火照幽冥。
谁料老来瓤絮连,方知缺圆本是同月影。
云镜蒙尘五十载,今夜方见真容——原来在彼稚子眸中。”
掷笔而逝,窗外忽闻万马嘶鸣混着百草摇香。弟子惊见葫芦内磷光尽出,凝成三尺小儿,左携药囊右持马鞭,嬉笑跃入星河。案头残稿无风自动,守拙、乘风二人名讳的墨迹,竟渗作青烟袅袅,在空中交缠成双螺旋,如DNA,又如太极初分。
第九回余响入尘
三日后,岭南瘴林。
守拙为俚人酋长驱蛊,银刀划开胸腹时,忽觉心跳如当年赛灯会鼓点。取出血蛊,状如半爿葫芦,内蕴萤光。怔忡间,僮仆惊呼:“先生!天山来的急信!”拆视,仅一幅炭笔速写:云镜先生遗容含笑,掌中葫芦碎片拼成全瓢。
守拙仰天泣下,血蛊脱手入火盆,炸出万千绿星。酋长豁然而愈,问:“神医哭谁?”守拙拭泪:“哭我童年一梦,今醒矣。”当夜束装,尽焚《逆医案》雕版,唯留手抄本一匣,题“三人行”。
同日,天山归厩。
乘风为产驹母马接生,驹出胞衣竟透明如琉璃,脏腑可见。正骇异,见驹心处有光影——分明是三童溪边追葫芦灯景。忽有中原客商捎来漆盒,开之,乃云镜先生手书“双生记”末卷,页脚批朱:“乘风力,守拙心,皆童子本真。今当归位。”
长风卷沙过庭,琉璃驹渐硬,化普通枣骝马,唯额间白星如葫芦痕。乘风大笑三声,大哭三声,召集胡汉牧人:“此厪赠天地。”当夜跨最老盲马,东向而去,鞍侧悬那只油润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