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痴不转身,琴声不止:“知府亦为囚徒耶?”张伯仁愕然:“先生创此仙境,何言囚字?”墨痴惨笑,挥袖扫去云雾。但见画中山水渐淡,外透知府内室景象:案牍堆积,妻妾争语,债主叩门。原来此画竟如琉璃,内外通透无碍。
“此法乃吾以二十年阳寿所换。”墨痴指间渗出血墨,“可使画境暂成小天地。然画终是画,譬如镜花水月
,观者见其美,不知其下皆倒影——君看这流云。”张伯仁细观,果然云絮走势,竟与衙斋梁木纹路暗合;所谓飞瀑,原是窗外雨痕叠影。
四、金谷夺珍
画能通灵之事,渐传于豪绅间。扬州盐商朱髯携昆仑玉璧来易,被拒后冷笑:“三月内必归吾斋。”是岁漕运壅塞,张知府焦头烂额之际,忽有京中贵人递帖,邀赴虎丘“赏画会”。
会场设于剑池石壁之下,四围锦障蔽天。紫檀架上悬画七幅:王维雪溪、范宽行旅、徽宗瑞鹤俱全,墨痴之作居末,竟黯然如蒙灰。主持会者乃当朝国舅门下清客,指画笑评:“诸公且看,前六幅皆得天地真魂,独末幅乃画师妄念所凝——艺术贵在点缀生活,岂可妄想超脱生活?”
语未毕,墨痴画突然无风自动。画中云气漫出卷外,在石壁上投出奇景:但见姑苏闾阎街巷、船帆漕舫、乃至朱髯盐船私夹番货,纤毫毕现。满座骇然,清客面色铁青。原来此画竟将世间百态尽收为底色,所谓仙山,实乃姑苏城郭倒影重铸。
五、血砚重开
张知府携画逃归,当夜画轴自开。墨痴虚影现于月光下,形影淡如青烟:“吾大限已至。此画有三重境:一重映世相,二重寄遐思,三重…”语未竟,窗外箭啸破空,朱髯竟率绿林客明火执仗来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