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续骚录》(3 / 4)

‘古直作今’者,鉴往知来也;

‘濡露怀情’者,文脉如血,代代相续,此诚罔极之恩,不可或忘。

今余老病,自知不久。藏此绢于罔极墩,取《诗》‘欲报之德,昊天罔极’意。华夏文明,父母也;我辈学人,人子也。子于父母,恩德罔极,惟以永怀。

他年若得见天日,望传此心于后学,使知典籍不独在竹帛,更在士人风骨。但使一点心火不灭,终可燎原。

青藤道人绝笔万历二十一年冬”

读至此处,月过中天,桥墩阴影渐移。最后几行字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又及:血书扉页者,非余也,乃余之挚友俞君。余殁后,俞君每读是书,必刺指润字,谓‘以血养书,书得不死’。今戏本所附之血,历九代,十人之数,正合‘十世之泽’。”

河风忽起,吹动丝绢。顾枕流轻抚那淡蓝字迹,忽觉颊边微凉,竟已泪流满面。泪珠滴落绢上,与维C水痕交融,字迹竟微微晕开,仿佛三百年前那些以血护书的人,隔着时光长河,在此刻得到回响。

陆怀沙肃然长立,对月长揖。他忽然明白曾祖父为何将书店命名“枕石”——“枕石”者,非仅纪念俞枕石,更取“枕经籍史”之意,以书为枕,以文为石,筑我华夏精神之长城。

三个月后,南京大学小剧场。

舞台大幕缓缓拉开,竟是一台《碧血骚魂》的现代演绎。顾枕流任学术指导,陆怀沙提供全部文献。最奇的是,戏至《哭秦庭》一折,申包胥不依传统唱法,而将徐渭丝绢信内容编入新词:

“我哭,哭文脉将断如悬丝/我歌,歌字里行间有血痕/三百年,十代人,血作青碧护书魂/今朝重见天日时,月照秦淮水犹温…”

台下来宾席中,一位白发苍苍的日本学者突然站起,泪流满面。他通过翻译说:自己的祖父是二战时的日本学者,曾在金陵劫掠古籍,临终忏悔,嘱后代务必寻访《碧血骚魂》归还中国。他寻找此本六十载,今日终得见证。

演出结束,顾枕流登台展示丝绢高清扫描件。当“但使一点心火不灭,终可燎原”几行字投映在大屏幕上时,全场静默,继而掌声雷动。

散戏后,顾枕流与陆怀沙漫步秦淮河边。又逢月圆,清辉洒在第十一墩旧址——那里如今立了一块新碑,刻着“罔极亭遗址”,碑阴铭文记述徐渭藏绢故事。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