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箔记》(3 / 4)

墨怒,取特制金箔赠贫寒学子:“以此覆文,便知真伪。”数日后,学子纷纷退学,书院门可罗雀。崔璞查明缘由,夜访墨,跪泣:“家破人亡,唯剩此技糊口,先生何苦相逼?”

墨扶之起,问:“君所教,真学问否?”崔璞默然。墨曰:“假金镀人,误人误己。君若愿教真学问,我可助之。”遂留三月,授以文章正道。

崔璞书院更名“求真书院”,专收贫寒子弟。墨常往讲授,以金箔喻人道:“人之初,皆如粗金。读书如炼金,去杂质,存本真。然今人急功近利,以镀金之术求速成,表面光亮,内中空虚。一朝磨拭,原形毕露。”

有学生问:“先生以金箔辨文,岂非亦重表象?”墨笑,取二文,一覆金箔,暗淡无光;一未覆,却字字生辉。曰:“真金不镀金,好文不假饰。金箔所鉴,非文采,乃文心。”

十年后,帝病危,召墨入宫。榻前问:“朕一生,真金乎?镀金乎?”墨取特制金箔覆帝手背,竟显“半”字。帝不解,墨曰:“陛下登基初,铲奸革弊,此真金也;中年好大喜功,劳民伤财,

此镀金也;晚年悔悟,励精图治,又复真金。人如金,常在真假间。”

帝长叹:“卿可谓天下第一鉴金人。”墨摇首:“臣只鉴物,难鉴心。人心如金,需自鉴。”

帝崩,新帝登基。墨辞官归隐,将金箔秘术传于弟子,唯留祖训:“此术可鉴文,难鉴人;可辨金,难辨心。慎之,慎之。”

十一

又十年,江南有富商以镀金佛像骗捐,信徒如云。地方官受贿不问,百姓苦不堪言。时墨已年迈,闻之,令弟子取“真伪箔”往。

弟子覆箔佛身,竟现“泥塑”二字。信徒大哗,砸佛验之,果为泥胎镀金。富商逃窜,官府始查。

事后,弟子问墨:“师父早知官府腐败,何不早除?”墨指院中老槐:“见蚁蛀干,是立即伐树,还是待其结籽后?”弟子恍然。

是夜,墨梦父来,问:“吾儿,今明真金不镀金之意否?”墨答:“真金不镀,因无需镀;假金镀金,因非真金。然世人多爱镀金之耀,不察真金之质。儿以金箔示人,非炫技,乃明道。”

父笑而颔首,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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