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皇帝对镜自语:“莲出淤泥,朕出寒门。当年尔等嫌朕倡‘太极说’是怪力乱神,今借永徽皮囊行新政,三载垦荒增田七万顷,市舶税收翻倍。孰为真龙?”
《琉璃阙》
屏风后转出个道装女子,嫣然倾世,手持玉圭——正是三年前暴毙的赵国大长公主。她抚掌笑叹:“放雀怀仁,献鳩施惠,翠管银钩辉映。皇叔这番偷天换日,倒比真天子更仁德。”
裴明郎惊退踩碎枯枝。殿内烛火骤灭,唯余公主清歌绕梁:“雨润花肥瘦,风来叶卷舒。仰高红日近,望远渺空虚...”
卷四两义骨
裴明郎星夜逃往琅琊。将至海滨,忽见大千阁方向红光冲天。老渔夫嘶喊:“阁塌了!海里冒出座琉璃城!”
但见月下沧海,珊瑚宫阙参差林立,中有碑铭灿若星河:
“开窗含日月,临楮眇蚨缗。道行与道尊,两义各千古。”
碑阴浮出周敦颐《太极图说》全文,每字皆以明珠嵌成。最奇者,“无极而太极”五字竟用裴明郎笔迹。
“原来如此...”裴明郎大笑坠泪,“所谓绿蘋龙脉,实是海气折射形成的蜃楼秘卷。周公用大千阁作透镜,将毕生学说投影于天,待后世有缘人观之。至于皇权更替...”
“不过是镜花水月。”苏淇光自礁后转出,怀中抱着那面周天镜。镜中正映出垂拱殿新景:假皇帝撕下面具,恢复周敦颐本来面貌,在朝会上宣布“先帝托梦禅位”,而后携公主遁入终南。满朝文武面面相觑,竟无一人质疑——因这三载政绩,确比永徽朝清明十倍。
“然裴兄可知,”苏淇光翻过铜镜,背刻八字:“奇逸人中骥,开张龙化鱼”,“周先生临行前,托我转赠此镜。他说满朝朱紫,唯你敢以御史之身,追查皇帝真假。这才是儒者真骨。”
裴明郎抚镜沉吟:“然则真天子何在?”
海雾忽散,东方既白。琉璃城阙渐化晨曦时,最高楼阁传来熟悉的药杵声。二人踏浪登楼,但见永徽帝李昀披发跣足,正以金杵捣炼晨曦,丹鼎中霞光流转。见臣子至,皇帝莞尔:
“朕服汞后自知不久,故求周公代政三年。彼怀仁术,朕修仙道,各得其所。今大丹将成,可愿同赴方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