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术久闲用,诗情蒙垢尘。起馀怀有子,普世岂无人。”
墨迹竟渗入镜面,化作流云散去。是夜狂风摧阁,晨起时,镜中映出的已是三年后景象:朝堂朱紫尽换,江湖烽烟四起。最奇者,苏淇光竟在终南瀑布下结庐,门悬木牌“水月仙游处”。
裴明郎弃官往寻。至终南山,但见苏淇光正与樵夫对弈,棋枰以青苔为界,石子作子。见故人来,苏淇光推枰长吟:
“朝廷稀松柏,江湖厚隐沦。仙游忽来去,轮替复冬春。”
言罢掷出一卷《河图洛书衍义》。裴明郎展卷至末页,赫然见永徽十五年春,自己弹劾司天监“妄言天象”的奏章草稿。原来当年那场震动朝野的“河图案”,始作俑者正是时任监察御史的裴明郎。
“苏兄早知是我...”
“知又如何?”苏淇光劈竹煮泉,“若无那场流放,苏某怎会勘破云镜之秘?裴兄又怎会督造大千阁?”
泉沸时,竹筒内浮起一片琉璃瓦——正是大千阁顶的螭吻残片。
卷三绿蘋谋
裴明郎携瓦片潜入汴京。昔日御史台同僚皆避如蛇蝎,唯翰林学士苏舜钦深夜叩门,袖出一卷《海内异器图》:“此物出自波斯占星师,名‘轮回晷’,可照三世因果。”
两人潜至金明池废殿,按图索骥,竟在藻井暗格发现铜晷。月光透窗时,晷针指向池中枯荷。裴明郎踏冰挖掘,铁锹触硬物——是永徽帝御用鎏金砚,内藏血诏:
“朕闻大道如砥,明晦有时。今炼外丹误服汞毒,大渐之期,特敕裴卿:大千阁非为观星,实乃镇海眼。阁底珊瑚礁下,锁着前朝‘绿蘋龙脉’。朕崩后三月,可启龙脉,助太子革新弊政。”
署名日期竟是两年前。裴明郎浑身战栗:若圣上三年前已崩,如今垂拱殿中是谁?
苏舜钦忽指池面倒影:东北角观稼殿亮起烛火。二人逾墙窥看,只见“皇帝”正对铜镜敷粉,人皮面具半褪,露出清癯真容——竟是因谋逆被诛的前太子少师、理学大家周敦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