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骤起惊雷。暴雨如矢时,有黑衣人逾墙而入,刀光直取书匣。莫朗抄起铜镇纸格挡,帛裂声里,黑衣人面巾脱落,竟是他半月前亲手安葬的老仆莫忠!此人喉间发出夜枭般笑声:“少主既见‘隐麟诏’,当知先帝血脉未绝。”言罢吞毒而亡,怀中滑落玉玦,刻着“雨润花肥瘦,风来叶卷舒”。
三、奇逸化龙鱼
莫朗携玉玦夜访沈清臣。书院密室中,烛光映出沈生惨白面容:“此事须从二十年前‘癸酉宫变’说起。当时先帝暴崩,三皇子与五皇子争位。你道今上如何登基?”他蘸茶在案上画出卦象:“《周易》有云‘利贞康泰通’,今上年号永和,实则得位不正。”
据传先帝遗诏本立三皇子,诏书藏于“阴阳玉玦”。阳玦赐靖海将军莫镇远,阴玦付帝师嫣然倾世。宫变之夜,五皇子(即今上)血洗紫宸殿,嫣然先生携阴玦遁走,莫将军则率蹈海营护送三皇子遗孤出海。今上搜捕多年,终在黑水洋设伏。
“那遗孤——”
“正是明之你。”沈生跪地行君臣礼,“先帝嫡孙,名讳本该入宗谱‘载’字辈。令尊以‘朗’字藏‘良’部,取‘君子以经纶’之意。”
莫朗如遭霹雳,忽忆儿时父亲常携他观海,指东方云雾说:“彼处有仙山,住着吞舟之鱼,静待风雷便可化龙。”又教他念些古怪歌诀:“仰高红日近,望远渺空虚。奇逸人中骥,开张龙化鱼。”
沈生展开那幅《大千寰宇图》,手指东海某岛:“三皇子遗臣建‘复明垒’于此。嫣然先生上月现身,实为联络旧部。今玉玦重现,彼等已备十年粮械,只待——”话未毕,窗纸“噗”地破孔,三支弩箭呈品字射来!莫朗推开沈生,箭镞擦鬓而过,钉入板壁铮鸣不止。外间传来兵甲铿锵声,火把映亮夜空,竟是登州卫所官兵围了书院。
四、流觞藏匕现
千钧一发之际,地下突现暗道。嫣然倾世自黑暗中来,白发在甬道风里如银蛇狂舞:“随我来!”三人蛇行半里,出口竟是琉璃坡古墓。石室中早有数人等候,皆葛衣草履,然目光炯炯如星。居中老者捧出黄绫卷轴,众人齐跪:“恭迎载泓殿下!”
莫朗——如今该称朱载泓——展开卷轴,确是先帝传位诏。玺印鲜红如血,衬得“传位于三皇子朱祐樘”八字触目惊心。嫣然先生道:“殿下可知‘两义’之说?道行在兼济天下,道尊在独善其身。今上虽得位不正,然永和以来轻徭薄赋,百姓稍安。若起兵复辟,战火重燃,是行小义而毁大德。”
“先生欲我罢手?”
“非也。”先生自袖中取竹简,上刻“王者复归来,嘉歌盈素月”,“彼所谓王者,非必居九重。老朽三十年参破天机:真命在天,在德,在民心。今上近年宠信方士,求长生术,已服‘五石散’成瘾。三皇子旧部早渗入司礼监、锦衣卫,只待——”他以指蘸水写“亥”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