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福镜》(2 / 4)

“姑娘知道此人?”苏慕贤惊讶。【书迷的最爱:】庭玉赏霞士是近年江南文坛突然冒出的一位评点家,点评诗文寥寥数语,却总切中要害,身份成谜,连是男是女都无人知晓。

柳依依不答,只道:“公子画意高远,妾身受之有愧。只是这诗中‘蝶绕花枝’,未免落了俗套。”

“哦?姑娘有何高见?”

“蝶绕花枝,是蝶恋花。然花开花落自有其时,蝶来蝶去不由己心。真正知己,当如松竹相映,风雨不移。”柳依依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巾,上面绣着几竿墨竹,旁题“虚心劲节”四字。

苏慕贤接过,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尖,心头忽然一荡。

此后半月,二人每日午后在园中相会。谈诗论画,说古论今。苏慕贤发现,柳依依不仅文才出众,对朝政时局亦有独到见解。她论及江南科场弊案,三言两语便切中要害;说起西北用兵,竟能分析粮草转运之难。

“姑娘才学,埋没闺中,实在可惜。”一日,苏慕贤叹道。

柳依依正在抚琴,闻言指尖一滞,琴音戛然而止。她抬头望向远处楼阁,轻声道:“公子可知,这世间有一种人,身在锦绣堆中,心在山水之外。欲求清福而不可得,欲避俗福而不能。”

苏慕贤心中一动,想起父亲常说“宦海凶险”,自己虽厌烦应酬,但身为苏家独子,科举入仕是必由之路。这大概就是柳依依所说的“欲避俗福而不能”罢。

“那姑娘所求是何福?”他问。

柳依依沉默良久,忽然一笑:“妾身贪心,三福皆求。愿得知己如公子者,是为艳福;若能偕隐山林,著述立说,是为清福;至于俗福……”她顿了顿,“俗福如锦衣,虽不自在,寒冬时却可御冷。”

这话说得玄妙,苏慕贤正待细问,忽见一小鬟匆匆跑来:“小姐,老爷唤您去前厅见客。”

柳依依起身告辞,走出几步,又回头道:“明日此时,妾身有要事相告,望公子务必前来。”

她的眼神异常郑重,苏慕贤心中莫名一紧。

然而次日,苏慕贤在园中等至日暮,柳依依始终未至。

第三日,第四日……一连七日,芳踪杳然。

苏慕贤问过曹府下人,皆说柳先生已携女辞馆而去,不知去向。他心中空落,恍然若失。那卷《解佩令》的花笺,他看了又看,忽然注意到背面有极淡的墨迹。对着光细看,竟是几行小字:

“若见妾书,可往虎丘云岩寺,寻慧明禅师。切莫声张,勿告他人。依依泣笔。”

苏慕贤心头一震,知此事非同小可。次日便以游学为名,辞别曹寅,径往苏州虎丘。

云岩寺在山腰,古木参天。苏慕贤找到慧明禅师,是个年过六旬的老僧,面目慈和。

“小施主寻老衲何事?”

苏慕贤取出柳依依所赠素巾。慧明见到“虚心劲节”四字,神色微变,将他引至禅房,闭门方道:“柳姑娘已不在苏州。”

“她在何处?”

慧明不答,反问道:“施主可知柳姑娘身世?”

苏慕贤摇头。

老僧长叹一声,说出一段秘辛。

原来柳依依本姓陈,祖父陈鹏年是前朝遗臣,康熙二十年在“明史案”中受牵连,满门抄斩。唯有当时尚在襁褓的依依,被门生柳文镜救出,改名换姓,抚养成人。柳文镜便是曹府西席柳先生。

“那柳先生现在何处?”苏慕贤急问。

“半月前,柳先生突然病故。临终前将一匣文书交与老衲,嘱托若有人持信物来寻,便转交此人。”慧明从禅床下取出一只铁匣,“柳姑娘如今应在金陵栖霞山,但具体所在,老衲亦不知。施主可开启此匣,或有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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