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了楼,上了电梯,到了房间。
门开着。
屋里亮着灯。
他走进去,看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你怎么来了?”
花絮倩站起来,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头发披着,比上次见面瘦了一些。
“听说你要走了,来送送你。”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花絮倩笑了一下,笑得很淡,“我等你很久了。”
买家峻走到茶几前,拿起水壶,倒了两杯水。一杯给自己,一杯给花絮倩。
“坐。”他说。
花絮倩坐下来,端起水杯,没喝,捧在手里。
“你去了省城,我们还能见面吗?”
“看情况。”
“买家峻,你这个人,永远这么客气。”花絮倩看着他,“客气的意思就是不想见。”
买家峻没接话。
他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她。
花絮倩的眼底有红血丝,眼袋也重了。她没化妆,嘴唇有点干。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但眼神还是亮的。
“你在南方待得怎么样?”买家峻问。
“还行。开了个小店,卖茶叶。”花絮倩放下水杯,“比开酒店清净多了。”
“清净好。”
“但清净也有清净的不好。”花絮倩说,“太清净了,就容易想以前的事。想那些不该想的人。”
买家峻知道她在说谁。
他没接话。
花絮倩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动窗帘。她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
“买家峻,你说人这一辈子,什么最重要?”
“活着。”
“活着干什么?”
“活着做事。”
花絮倩回过头,看着他。
“你做的事,有人记得吗?”
“不需要有人记得。”
“但有人会记得。”花絮倩说,“比如我。我会记得你。记得你帮过我,也记得你没信过我。”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也趴在窗台上。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工地上的塔吊已经不转了,灯也灭了。只有路灯还亮着,一排一排的,像一条发光的河。
“花絮倩,你恨我吗?”买家峻问。
“不恨。”花絮倩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恨你,也不恨任何人。我只想好好活着。”
“那就好好活着。”
花絮倩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买家峻,你也要好好活着。”
“我会的。”
花絮倩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沙发上的包。
“我走了。明天不送你了。”
“路上小心。”
花絮倩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买家峻,云顶阁的事,还有一些细节我没跟任何人说过。那些细节,可能会帮到你,也可能会害了你。你想知道吗?”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
“不想。”
花絮倩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屋里安静了。
买家峻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过了一会儿,花絮倩从楼门口走出来,风衣被风吹得鼓起来。她低着头,快步走向路边的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开走了。
尾灯亮了一下,拐了个弯,不见了。
买家峻关上窗户,拉好窗帘,开始收拾最后的东西。
一个行李箱,一个公文包,一个纸箱。
他把书放进纸箱,把衣服塞进行李箱,把文件和笔记本电脑放进公文包。
抽屉里有一张照片,是新城安置房交付那天拍的。他站在小区门口,旁边是一个老太太,老太太手里拿着钥匙,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