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峻的心往下沉了沉。
用儿子的名字开包厢,这招不新鲜。但能想出这招的人,一定是个老手,是个把所有退路都想好了的人。
“还有一件事。”常军仁说,“解迎宾的那些项目,资金来源不是他自己的。他背后有一个融资平台,平台的法人代表是谁你知道吗?”
“谁?”
“杨树鹏。”
买家峻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
杨树鹏。那个地下组织首领。他在之前的调查中已经碰过这个名字,但一直没摸到实锤。现在常军仁把这个名字跟解迎宾连在一起,整个事情的轮廓一下子就清晰了。
不,不是清晰。是更黑了。
黑得像一团墨,泼在白纸上,怎么都擦不掉。
“老常,这些东西你为什么不往上交?”
常军仁苦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像两块砂纸在互相磨。
“交给谁?交给纪委?你知道纪委的副书记是谁的人吗?交给检察院?你知道检察长的老婆在谁的公司挂职吗?买家峻,我在这滩浑水里泡了六年,我知道这里头的水有多深。我不敢交,不是因为我怕死,是因为我交了也没用。”
他顿了顿,看着买家峻的眼睛。
“但你不一样。你是上面派来的,你身后有人。你动这些东西,至少不会被人当成诽谤诬告。”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他把u盘揣进内兜,拉好拉链,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还有别的事吗?”
常军仁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慢慢穿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身体真的老了,做什么都费劲。
穿好衣服,他站在桌边,低头看着买家峻。
“买家峻,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说。”
“我不知道你最后能不能成。但我知道,你如果不成,这地方就真的没救了。”他伸出手,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拍得很重,像在拍一块石头。“我走了。你坐一会儿再走,别一起出去。”
他转身,掀开屏风,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就消失了。
买家峻一个人坐在卡座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没叫人续水,就那么坐着,看着茶杯里漂浮的碎茶叶。
茶是龙井,不是好龙井,叶子碎,汤色浑浊,喝起来有一股土腥味。
他端起杯子,一口喝完。
凉茶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
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五。他跟常军仁谈了不到一个小时,但感觉像过了一整天。
他给秘书小周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九点,通知纪委、检察院、审计局,到我办公室开会。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掀开屏风,走出卡座。
走廊很暗,灯是那种暖黄色的壁灯,昏昏沉沉的,照得人脸上像蒙了一层旧报纸。他走到拐角处,差点跟一个人撞上。
是个女的,三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披着,脸上化了淡妆。
她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看了买家峻一眼,笑了一下。
“买书记,好巧。”
买家峻愣了一下,认出了她。
花絮倩。
云顶阁的老板。
“花老板。”买家峻点了点头,“你怎么在这?”
“我来见个朋友。”花絮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像是想从他表情里看出什么,“买书记一个人来的?”
“嗯,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