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买家峻从后视镜里看到,云顶阁三楼的一扇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那人影影绰绰的,看不清脸,但他知道那是花絮倩。
她在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然后拉上了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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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房工地还是老样子,黑漆漆的,静悄悄的。
但买家峻注意到,工地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车上下来几个人,打着手电筒往工地里面走。领头的那个他认识,是安置房项目的施工方代表,姓刘,外号刘胖子。
买家峻让老马把车停在远处,熄了灯,坐在车里看着。
刘胖子带着几个人走到一栋半拉子楼的下面,停了下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光柱停了,聚焦在楼体的一根柱子上。
买家峻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隐约看见那根柱子上绑着什么东西。
“老马,你把车往前开一点,别开灯。”
老马依言,把车慢慢滑过去,停在距离工地围挡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这回买家峻看清了。
那根柱子上绑着的,是一个纸箱子。刘胖子从箱子里拿出什么东西,递给那几个人。那几个人接了,揣进怀里,然后四散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刘胖子最后一个走,他走之前,站在那根柱子前面,点了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像一只独眼的怪物。
买家峻盯着那只“独眼”,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知道刘胖子半夜来工地不是为了送东西,而是为了取东西。那个纸箱子里装的,不是什么建筑材料,而是钱。
安置房项目停工一个多月了,工钱没发,材料款没结,施工方哪来的钱发工资?除非有人一直在偷偷地给刘胖子“输血”,让他守口如瓶,
不闹事,不上访。
买家峻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夜色太浓,拍出来的照片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但他还是拍了,存在手机里,加密。
刘胖子抽完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上了面包车,走了。
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件事:
韦伯恩的岳父孙国良,在省城医院里“养病”。
刘胖子半夜在安置房工地里取钱。
解迎宾的车停在云顶阁,人却不在车里。
常军仁的短信越来越密,越来越直接。
花絮倩的话,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这些事像一块块碎玉,散落在他面前的地上。他能看见每一块碎玉的形状和颜色,但就是拼不到一起。中间缺了最关键的那一块——谁在背后把这些事串起来的?
买家峻睁开眼,对老马说:“回宿舍。”
车子掉头,穿过新城空旷的马路,驶向那栋老楼。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明灭交替,像一双双睁了又闭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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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买家峻没有马上睡。
他泡了一碗方便面,坐在茶几前,一边吃一边翻看常军仁发来的那些短信。他一条一条地看,把时间、地点、人物都记在一个新笔记本上,字写得很小,密密麻麻的。
记到第三条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