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您好。”
“买主任,我听说你们沪杭新城最近在搞调查工作?”
“是。”
“这个……我打个电话,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调查工作要把握好度。沪杭新城是省里的重点项目,不能因为调查影响了发展大局。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
“刘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也有我的职责。”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两秒。
“行,那我就不多说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电话挂了。
买家峻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它,看了很久。
这个刘主任,不是来传话的。
是来试探的。
试探他的态度,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好不好对付。
十八
傍晚的时候,常军仁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是今天下午刚整理出来的。
“买主任,这是那七个干部的初步情况。”
买家峻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看。
七个人,七个名字,七串数字。
每一个人的涉案金额,最少的有三十多万,最多的——两百多万。
他把名单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数据,能作为证据吗?”
“能。”常军仁说,“但这只是银行流水的截图,不是原件。要作为证据,还得去银行调原件。”
“那就去调。”
“调可以,但需要纪委的函。”
买家峻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赵书记,我是买家峻。有个事想请您帮忙。”
电话那头是市纪委书记赵明远。
“你说。”
“我们这边查到了几个干部的银行流水线索,想请您出个函,去银行调原件。”
赵明远沉默了几秒。
“买主任,你确定这些线索可靠?”
“确定。”
“好。明天上午,我让人把函送过去。”
十九
买家峻挂了电话,常军仁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买家峻说。
“买主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查不下去了,怎么办?”
买家峻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不是说泄气话。”常军仁说,“我是说,万一上面有人压下来,万一我们手里的东西被人拿走了,万一——”
“没有万一。”买家峻打断他,“常部长,你在这行干了多少年?”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里,你见过几个贪官是被上面压下来的?”
常军仁想了想。
“不多。但我见过很多案子,查着查着就没了。”
“那是因为查的人自己先退了。”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晚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常部长,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我也怕。怕查不下去,怕被人算计,怕哪天走在路上被人撞死。”他转过身,看着常军仁,“但怕归怕,该查的还得查。不是因为我不怕死,是因为我怕——如果我不查,以后没法面对那些住不进安置房的百姓。”
二十
常军仁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买家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他今天很累。
从早上到晚上,一刻都没有停过。
但他不能停。
停了,那些压在保险柜里的材料就成了废纸。
停了,韦伯仁的信任就成了笑话。
停了,周明的自首就成了白费。
停了,花絮倩的投诚就成了送死。
他不能停。
也不敢停。
因为他知道,在他身后,有很多人在看着他。
有等着他主持公道的百姓。
有等着他将功赎罪的干部。
有等着他兑现承诺的证人。
还有——等着他倒下去的人。
(第031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