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看。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文件的核心意思只有一条——安置房项目的调查工作,要在“不影响发展大局”的前提下进行。
什么叫“不影响发展大局”?
说白了,就是——别查太深,别牵扯太多人,别把事情闹大。
买家峻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知道这份文件是谁的意思。
解宝华。
市委秘书长,解迎宾的堂叔,沪杭新城利益集团的核心人物。
这份文件,就是给他戴的紧箍咒。
十三
电话响了。
是周明打来的。
“买主任,我从纪委出来了。”
“怎么样?”
“我把该说的都说了。”周明的声音很疲惫,但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纪委的同志说,让我回去等消息,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沪杭新城。”
“好。你家里那边,常部长已经安排人过去了,你不用担心。”
“谢谢买主任。”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买家峻挂了电话,拿起那份红头文件,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笔,在文件的第一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调查工作不受任何外部因素影响,请市委办予以支持。”
写完,他签上自己的名字,把文件装进信封,叫来办公室的小刘。
“送回去,给市委办。”
十四
下午两点,韦伯仁来了。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睛还是红的,昨晚应该没怎么睡。
“买主任。”
“坐。”
买家峻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韦秘书,昨天你说愿意配合调查。今天我想把你说的情况正式做个笔录。”
韦伯仁点了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在开始之前,我想再问你一句。”买家峻看着他,“你知道配合调查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意味着你可能会丢掉工作,甚至要承担法律责任。”
韦伯仁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买家峻。
“买哥,我想了一晚上。我女儿今年二十岁,在英国读书。她每次打电话回来,都跟我说——‘爸,我以后要像你一样,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要是继续这么混下去,我就没脸见她了。”
十五
笔录做了两个小时。
韦伯仁把这两年来帮解迎宾做的每一件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最早打听项目审批进度,到后来传话、递材料、协调关系,再到最后——帮解迎宾打探调查组的动向。
每一件事,时间、地点、人物、过程,说得清清楚楚。
买家峻一边听一边记,写了十几页纸。
记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录递给韦伯仁。
“你看看,有没有遗漏或者不对的地方。”
韦伯仁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看,看完之后,拿起笔,在每一页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买家峻。
“买哥,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你说。”
“我女儿那边……你能不能帮我跟组织上说一声,别让她知道?”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
“我尽力。”
十六
韦伯仁走后,买家峻把笔录锁进了保险柜。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沪杭新城。
阳光很好,街道上人来人往,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他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
解迎宾还在活动。
杨树鹏还在暗处。
省城那把伞还悬在头顶。
还有解宝华——那个在常委会上笑着说话、背地里递刀子的人。
每一个人,都在等着看他怎么出招。
每一个人,都在等着他犯错。
十七
手机响了。
是省城来的电话。
买家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买主任,你好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热情,像老朋友打招呼,“我是省发改的老刘,咱们上次开会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