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老板,你知道把这些东西给我,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花絮倩的声音很平静,“意味着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买家峻没有说“不会的,我们会保护你”这种话。这种话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花絮倩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所谓“保护”的限度在哪里。地下组织要杀一个人,不会提前打招呼,不会给你安排保镖的机会,他们只需要一把刀、一个人、一个合适的时机。
“除了这个u盘,还有什么?”买家峻问。
花絮倩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比之前那个更厚。买家峻打开,里面是十几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地打印着转账记录、资金往来明细、还有一些手写的便条复印件。
“这是杨树鹏和解迎宾之间的一部分资金往来。”花絮倩说,“具体的账户信息、金额、时间,都在上面了。这些不是我一个人能拿到的,有些是我帮他们转账的时候偷偷留的底,有些是……算了,您不需要知道来源。您只需要知道,这些东西是真的。”
买家峻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纸张,越看脸色越沉。
数字不会说谎。一千万、两千万、五千万,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栋栋偷工减料的安置房,是一条条被截留的工程款,是一个个被蒙在鼓里的拆迁户。他们以为自己在等一个家,实际上他们在等的,是一个随时可能倒塌的牢笼。
他把纸张装回信封,和u盘一起放好。
“花老板,谢谢你。”
花絮倩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我做这些事,不是因为高尚,是因为害怕。买市长,您回去之后,这些东西一定要保管好。如果您需要我出面作证,我会出面。但请您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请您帮我照顾我妹妹。”花絮倩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买家峻看着她,点了点头。
从云顶阁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买家峻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在市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把车开回了住处。
他没有上楼,而是坐在车里,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你明天早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东西要给你。”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买家峻“嗯”了一声,挂断了。
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沪杭新城的夜晚不像老城区那样灯火通明,很多地方还是黑的,只有几栋高楼亮着零星的灯光,像是一块巨大的棋盘上散落着几颗棋子。
他想起解宝华今天在会上的表情,想起常军仁递给他照片时的眼神,想起花絮倩说“我不想死”时微微发颤的声音。这些人,有的在害人,有的在自救,有的在帮人,有的在两头下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每个人都在赌一个自己想要的结局。
买家峻闭上眼,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后他发动了车,开进了夜色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云顶阁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酒店门口。车上下来两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他们没有进大堂,而是绕到了酒店的后门。
花絮倩正在后门的员工通道里抽烟。
她看到那两个人,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看着那两个男人走近。
“花老板,杨总请您过去坐坐。”其中一个男人说,语气客气,但眼神不客气。
花絮倩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决绝:“走吧。”
她跟着那两个男人上了suv,车子发动,汇入了夜色中的车流。
没有人知道这辆车去了哪里。
也没有人知道,这是花絮倩最后一次出现在云顶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