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碗的时候,手有点抖。
不是饿的,是……
怎么说呢。
就是那种感觉——你一个人在黑咕隆咚的路上走了很久,突然有人给你点了一盏灯。哪怕那盏灯很小,哪怕它照不了多远,但你就是觉得,路上没那么黑了。
“谢谢王大妈。”
“谢什么谢。”她摆了摆手,“快吃吧,吃完碗放门口,我明天早上收。”
我端着碗进了屋,坐在沙发上,呼噜呼噜地把面吃了。面有点坨了,但汤还是热的,咸淡正好。荷包蛋是我喜欢的那种,溏心的,一咬开,蛋黄流出来,满嘴都是香味。
吃着吃着,我眼眶突然有点热。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就是太累了。
也可能不是。
吃完面,我把碗放在门口,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道闪电。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今天的事。
花絮倩。
韦伯仁。
常军仁。
还有那辆黑色的商务车。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出个头绪。但我知道一件事——这团乱麻的线头,就在解迎宾手里。
我只要抓住他,就能把整团乱麻扯开。
问题是,怎么抓?
他有背景,有人脉,有钱。我有什么?我有几张照片,一份审计报告,还有一个……不知道能信不能信的花絮倩。
想到这里,我突然想起花絮倩说的那句话——“您像一个人。后来他死了。”
那个人是谁?
是他的前任?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不想了。
明天还要去见常军仁。
但我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像有个留声机,反复放着同一段旋律——“我信你”,“我信你”,“我信你”。
那是那个老太太说的。
我信你。
就这三个字,比什么威胁都有用。
我猛地坐起来,拿起床头的手机,给老张发了条微信:
“帮我查一个人。钱有粮,恒达建设的法人。越细越好。”
发完,我把手机扔在枕头边上,重新躺下。
这次,我终于睡着了。
梦里,我站在一栋楼前面,那栋楼很高,高得看不到顶。我仰着头看,看着看着,那栋楼突然开始裂了。裂缝从地基往上蔓延,像树根一样,越分越细,越爬越快。整栋楼都在晃,混凝土块往下掉,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我想跑,但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灰雾里,有人朝我走过来。
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白色的,跟我锁在抽屉里的一模一样。
他把信封递给我。
我伸手去接。
然后我就醒了。
浑身是汗,后背湿透了。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十三分。
窗外还是黑的。
我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重,像是有人在敲门。
不是有人在敲门。
是有人在敲我的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