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开口:“安置房那个事,您悠着点查。”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有点闪烁,不敢跟我对视。
“什么意思?”我问。
“没什么意思。”他搓了搓手,“就是……提醒您一下。有些事,查深了,不好收场。”
“谁让你来跟我说的?”
“没人让我说。是我自己……”他顿了顿,“我自己觉得应该跟您说一声。”
我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头大概有了点数。
这个人,不是来威胁我的。他是来……投石问路的。
他在试探我。
如果我听了他的话,缩了,那说明我这个人好拿捏。如果我不听,那他就要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
“韦秘书,”我说,“谢谢你的提醒。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是不让我查的事,我越想查清楚。”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很微妙的变化,不是那种惊慌失措的变,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变。
“那您……小心点。”他说完,快步走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门厅里,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值班的老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继续睡了。
我推开门,外面的风小了一些,但还是很凉。我缩了缩脖子,往停车场走。
车是一辆老帕萨特,开了七八年了,发动机声音大得像拖拉机。我发动车的时候,收音机自动打开了,里面在放一首老歌,邓丽君的,唱的是什么“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我关了收音机。
不是因为不好听,是因为听了心里头发酸。
我开车出了大院,沿着江边那条路往回走。这条路我走了快三个月了,闭着眼都能开。但今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对劲。
我说不上
来哪里不对劲。
就是一种感觉。
你开车的时候,后面有车跟着你,你是能感觉到的。不是看到,是感觉到。那种被人的目光盯着的感觉,像有一根针扎在你后脑勺上。
我看了看后视镜。
后面确实有辆车,大灯开着,晃得我看不清是什么车。我跟它保持了大概三四个车身的距离,不快不慢地开着。
我变了个道。
它也变了个道。
我又变了个道。
它也又变了个道。
操。
我心跳开始加速了。不是怕,是那种……肾上腺素往上涌的感觉。你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但你不知道是什么事,那种感觉最磨人。
我把车往路边靠了靠,假装要停车。那辆车也慢下来了,但没有停,从我旁边慢慢地开过去。
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了膜,看不见里面。
它开过去之后,没有加速,就那么慢慢地往前开。我等了大概一分钟,才重新上路。
后视镜里,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我长出了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我租的房子是个老小区的两居室,六楼,没电梯。每天爬楼爬得我腿软,但便宜,离单位也近。
我爬上去的时候,隔壁的王大妈正好开门扔垃圾。她看见我,愣了一下,说:“买书记,你怎么才回来?”
“加班。”
“唉,你们这些当官的,也不容易。”她摇了摇头,把垃圾袋扔在门口,“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
“骗人。”她看了我一眼,“你脸上写着呢。”
我摸了摸脸,苦笑了一下。
“你等着。”她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碗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还飘着几片青菜叶子,“吃了吧,别扛着。”